蜂蜜和柚子茶

1

周小野第三次在图书馆看到沈临川时，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位教授有固定的座位。

靠窗的第四张桌子，下午三点到六点，雷打不动。他总是带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一杯黑咖啡，偶尔会摘下眼镜揉一揉眉心。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时，像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连翻书的指尖都透着一种安静的优雅。

周小野躲在书架后面偷偷观察了三天，第四天终于鼓起勇气，提前半小时占领了隔壁座位。

他特意带了新买的《算法导论》（虽然根本看不懂），还泡了一杯蜂蜜柚子茶——听说教授最近嗓子有点哑。

当沈临川像往常一样走到座位前，看到旁边多出一个人时，明显顿了一下。

周小野立刻坐直身体，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教授好！"

沈临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那杯冒着热气的柚子茶，最后什么也没说，拉开椅子坐下了。

2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周小野如坐针毡。

他假装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余光里，沈临川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看得一清二楚。教授翻页时手指的动作很轻，偶尔会在书页边缘停顿，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周小野偷偷把柚子茶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临川头也不抬："不喝甜的。"

"这是润喉的，"周小野小声解释，"您上次讲课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又过了漫长的十分钟，沈临川突然合上书，站起身。周小野失落地看着那杯一口没动的茶，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却听见头顶传来淡淡的声音：

"图书馆禁止带饮料。"

"啊？哦、哦！我马上——"

"下次用保温杯。"

周小野愣在原地，看着沈临川离开的背影，突然傻笑起来。

3

第二天，沈临川的桌上多了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

杯底压着一张便签：「教授，这是无糖的！」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沈临川拿起杯子，发现还是温的。他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在转身时，透过窗户看到楼下广场上，周小野正手忙脚乱地接住被风吹飞的帽子，阳光落在他身上，明亮得刺眼。

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太甜了。

4

周小野收到保温杯是在一周后。

洗干净的空杯子出现在他的课桌上，里面多了一包昂贵的茶叶，和一张字迹工整的纸条：「图书馆禁止饮食」

他抱着杯子傻笑了一整天，连室友都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收敛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你不懂，"周小野神秘兮兮地说，"这可是沈教授用过的杯子。"

"......你没救了。"

5

周五晚上，周小野在实验室熬夜调试代码。凌晨两点，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机箱运转的嗡嗡声。

他伸了个懒腰，突然发现走廊尽头有灯光。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沈临川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从缝隙里能看到他正在批改论文，台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疲惫。桌上放着那个蓝色保温杯，旁边是一堆空咖啡罐。

周小野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沈临川若有所觉地抬头。

四目相对。

"教、教授！"周小野慌忙举起手里的可乐，"我路过！"

沈临川看了看他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T恤，又看了看墙上指向凌晨的时钟，微微皱眉："还不回去？"

"马上就走！"周小野转身要跑，又突然停住，"那个...您也别太晚..."

沈临川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在周小野离开前，他听见很轻的一句："路上小心。"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周小野摸着发烫的耳朵，心想：

蜂蜜柚子茶，好像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