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舒生下孩子后开始坐月子,沈母、陈嬷嬷和长公主对她的照料更加无微不至,就怕她在月子里落下病根。
每一天,各式各样的养生膳食源源不断地被送到她面前。
她原本想着怀孩子的时候胖了不少,生完孩子能瘦一些,可没想到这一个月不但没瘦,反倒比生之前还重了两斤。
出了月子,沈母和陈嬷嬷没那么严苛地管着了,沈云舒才敢慢慢调养。花了近两个月,才勉强把体重给控制住。
三月的微风轻轻拂过公主府里新抽芽的柳枝。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皇后打算在宫里举办春宴,邀请各家夫人小姐,长公主便传尚衣局的阮尚宫来给她量体裁衣。
阮尚宫半跪在青玉席上,指尖的软尺缓缓滑过沈云舒的腰身。
“姑娘这身材真好。”阮尚宫笑着在册子上记下尺寸。
沈云舒还在为自己的身材没从前那般纤细而烦恼。
长公主却赞同阮尚宫的话:“腰身虽然比去年丰腴了些,可这浑身的气质……”
“阿姐!”沈云舒红着脸轻唤。
原来长公主正倚在窗边,冲着她胸前比划了个曼妙的弧度,凤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我说错什么了?”长公主用团扇半掩着朱唇,“阮尚宫不也夸你身材好吗?”
她凑近,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总看到阿弟偷偷看你呢……”
软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沈云舒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手忙脚乱地去捡,却被阮尚宫忍着笑拦住:“姑娘别动,还差袖长没量呢。”
窗外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乳母抱着穿着杏黄袄子的岁安在廊下晒太阳,小家伙挥舞着嵌银铃的布老虎,笑声清脆。
“说起来,”长公主突然正经起来,“春宴那天你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呢?我看这匹雨过天青的云锦很衬你,还有鹅黄色的浮光锦看着很温婉,湖蓝的香云纱也显得娴静。你可得好好挑挑,争取在春宴那天艳压群芳!”
她的手指掠过案上的衣料,最后停在一匹红色丝绸上,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拉过沈云舒附耳轻声道:“这匹红色丝绸面料不错,很顺滑,做件鸳鸯戏水的肚兜,阿弟肯定喜欢……”
“阿姐!”沈云舒羞得去捂她的嘴,却听阮尚宫惊呼:“姑娘小心!”
原来她慌乱间踩到了裙角,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萧逸尘不知何时站在屏风边,玄色常服上还带着校场的尘土。
“殿下?!”沈云舒被扶正,慌忙拢起散开的衣襟。只见萧逸尘目光灼灼地盯着阮尚宫手中的软尺:“量完了?”
满室寂静中,长公主“噗嗤”一声笑出来:“阮尚宫,咱们先去库房挑料子吧。”
临走还不忘回头眨眨眼:“阿弟,云舒新裁的留仙裙……禁不得重压啊。”
窗外,昀哥儿的银铃声随着春风飘远。
屋里只剩下沈云舒和萧逸尘。
“刚才聊什么这么开心雀跃?”萧逸尘随口问道。
“没……没什么!”沈云舒才不会把长公主那些荤话讲给别人听呢,太羞人了。
她避重就轻地说:“阿姐说,娘娘要在宫里办春宴,请各位官家,所以叫我一起量体做新衣裳。”
萧逸尘刚下朝,今天朝堂上也提到了春宴的事。
“这次春宴不仅宴请各世家,南戎派使者和茉莎公主来朝觐见,也是想在外族面前显示我朝的繁荣。”
“南戎?是有意向我朝议和的那个吗?”
朝堂政事沈云舒虽然没接触过,但也听弟弟沈青宇说起过一些。
“对。自上任戎族可汗去世,戎族内部群雄并起,谁也不服谁。前可汗阿布木的长子阿木泰继任汗位,继承遗志主战,想要攻城略地;但他的弟弟鄂齐纳,也就是阿木泰的叔叔,治政温和,主张怀柔政策,想与我朝议和休养生息。”
“那……阿木泰必然不同意喽?”沈云舒认真地听着。
“嗯。不过戎族多年征战,兵疲马乏也是事实。所以内部争议不断,变成如今分头而立的局面。”
沈云舒很少听这些朝堂政事,觉得有点意思。
萧逸尘接着说道:“当年阿布木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他奇袭我朝凉州,若非秦家父子助阵,他或许真能突破凉州关取西关五城!可惜秦家父子战死沙场,但也重创了阿布木,让他无力再觊觎我朝疆土,回去不久便伤重不治身亡。当年若非秦家父子重创戎族,我之后戍守边疆也不会那么顺利。”
提到秦家,沈云舒心头猛地一痛。
当年秦家父子的死讯传入京城,秦孙氏一夜之间失去丈夫和儿子,痛哭欲绝。沈云舒刚嫁到秦家便守寡。副将送回秦家父子的尸身,血肉模糊,只能靠盔甲和腰牌辨认,可见当时有多惨烈!
那是沈云舒第一次见识战争的残酷,几乎将一个家庭摧毁。
然而,在秦家父子身后,又有多少平民百姓家的父亲和儿子啊……
当年秦家上下哭声震天的场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萧逸尘注意到沈云舒突然变得沉默不语,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轻轻握住她的手道:“想到以前的事了?”
“嗯。”沈云舒点点头,声音低沉:“当然,秦家父子的尸身被送回来,我……见过……很……”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萧逸尘叹息道:“当年若非秦家父子重创戎族,我之后戍守边疆也不会那么顺利。可惜了……”
随后他又柔声安慰道:“那时你也不过才刚及笄吧?却要面对这样的事,一定吓坏了吧?”
他轻轻抚着她的手:“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秦家是忠烈之家,应当受到尊敬礼遇。但你也有自己的人生,这些年来你陪伴秦老夫人,照顾秦家老小,已经做得很好了。”
“嗯。”
沈云舒明白萧逸尘的心意,他并不在意她以前做过秦家的宗妇,也不会因为她为秦家的事叹息痛心而不高兴,反而会用心地安慰她,带她走出情绪的漩涡,鼓励她向前看。
这样的他让沈云舒很是感动。
沈云舒渐渐调整好情绪,换了个话题问道:“那现在的可汗阿木泰呢?他既主战,那相比他父亲阿布木又如何?”
萧逸尘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笑道:“呵!你说呢?这个阿木泰如果和他父亲一样有本事有手段,那戎族又怎么会分裂成这样,我这些年又怎么能在边疆这般顺利。”
“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地说他没本事咯?”沈云舒被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逗笑了。
"所以这次南戎来使……那位茉莎公主...…" 沈云舒突然好像抓住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两国来往,一般都是派遣高官为使,为何还要另外派一位公主前来……
除非……
"鄂齐纳的掌上明珠。"萧逸尘意味深长:"说是来领略中原文化,实则..."
他忽然收声,转而抚上她的脸颊,"不过这些自有皇兄应对,到了那日你只管穿着新裁的漂亮衣裙,高高兴兴的赴宴赏花听曲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