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日,便到了进宫的日子。
沈云舒和孟诗雨分明带着时淮和时明入宫,她们四人共乘一辆马车。
一路上,孟诗雨母子俩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时明依旧拿着书,临阵磨枪。不过他看似十分用功,但却一脸忧愁,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相反,时淮倒是因为能出门玩,还是要到他从来没去过的皇宫里去,听说那里特别特别的大,特别特别的漂亮,所以满脸兴奋和期待,时不时的撩起一旁的小帘子,迫不及待的瞧瞧外头,看看到哪里了,还有没有到皇宫。
本以为为皇子挑选伴读,应该在某处书阁才是,没想到竟然安排在了御花园。
暮春的御花园里,海棠正盛,粉白的花瓣如雪片般簌簌落在九曲回廊的朱漆栏杆上。太液池畔的垂柳抽出嫩黄的新芽,柔软的枝条轻拂水面,逗得池中锦鲤聚拢又散开,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假山石旁,几个锦衣孩童正嬉笑着追逐。为首的小公子约莫七八岁,身着湖蓝色云纹锦袍,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随着奔跑叮当作响。他手里高举着一只竹骨蝴蝶风筝,回头笑道:"你们快些!再追不上,这蝴蝶可要飞上天了!"
后头跟着的两个小姑娘,一个穿杏红撒花裙,一个着淡紫绣兰衫,跑得钗环微乱,却仍不肯停下。杏红裙的小丫头突然弯腰捡起几颗圆润的鹅卵石,狡黠一笑:"看我的!"石子划过水面,激起一连串水花,惊得岸边两只白鹤振翅而起。
凉亭里,稍大些的少年正执笔描摹园景,却被这番喧闹引得抬头。他摇摇头,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笔尖朱砂不慎滴在宣纸上,晕开一抹艳色,恰似远处孩子们绯红的脸颊。
假山后忽然转出个嬷嬷,手里捧着漆盘:"小祖宗们慢些跑,当心..."
话音未落,那蝴蝶风筝已挂在了老梅树上。小公子正要攀枝去取,却见一阵风过,满树海棠纷扬而下,落了孩子们满头满身。他们相视一愣,随即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在春日的晴空里划出几道欢快的弧线。
皇后苏嘉禾一袭正红色蹙金绣凤常服逶迤及地,十二树花钗冠上的东珠在额前轻晃,映得眉间一点朱砂愈发雍容。
她端坐在沉香木雕的凤椅之上,身后还放着一方春日锦绣图的屏风,上面用各种颜色的丝线绣着各种各样的花朵,个个都栩栩如生。再加上从屏风后面伸出的几支绯红的海棠花,与屏风中的花团锦簇遥相呼应,好不妙哉!
苏嘉禾坐在屏风前,如同坐在花丛中一般。她和蔼的笑着与坐在下首的其他几位娘娘以及官家夫人闲聊,目光时不时的追寻着远处嬉戏的皇子们。
沈云舒和孟诗雨带着俩孩子拜见了皇后之后,便也随着宫人的指引入了座。因皇后已经说明今日不必拘礼可以让孩子们自行玩耍,所以沈云舒吩咐了几句以后,时淮便迫不及待的蹦蹦跳跳的朝不远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孩童那边跑去,管教嬷嬷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时明坐在孟诗雨身边,他的眼神一直落在远处戏耍的孩童身上,流露出一丝羡慕和向往。
沈云舒知道孟诗雨对时明的管教一向严苛,又因为秦家的儿郎已经流了太多鲜血了,作为任何一位母亲定然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走父辈们这条荆棘的老路,所以她便企盼着时明的在书墨上好好用功,以后考科入仕。
当初的赵姨娘对秦舒羽也是如此,不过却还不及孟诗雨这般严苛。
今日难得带孩子出门,皇后娘娘也发话了让孩子们自己玩耍,沈云舒便觉得也没必要再拘着孩子,故而微笑着开口道:“弟妹,难得带孩子出来,还有这么多其他官家的孩子,就让时明一块儿去玩吧?皇后娘娘也说了今日不必拘礼。”
本来还在因为不能和小伙伴一起玩耍的时明听到这话,眼中一亮,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后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孟诗雨看了看远处正嬉闹着的孩童,又看了看身旁的时明,似是有些犹豫,但一想到皇后的话,便只能点点头对时明道:“去吧。”
时明如蒙大赦,难掩眼中的兴奋,起身想自己母亲和沈云舒微微施礼后便转身向远处去,虽然他还是乖巧的样子,但脚步却轻快不少。
御花园里春光正好,几树海棠开得烂漫,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嬉戏的孩童们肩头。四岁的时淮刚与几位世家小公子追逐玩闹过,小脸泛着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他正想歇息片刻,忽见不远处的凉亭里,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孩正独自执笔书写,姿态端正得与满园欢闹格格不入。
时淮眨了眨眼睛,想起母亲说过要给他请夫子教习,不由好奇地凑了过去。他轻手轻脚地靠近,生怕惊扰了对方,却在看到纸上工整的字迹时忍不住"哇"了一声。
二皇子萧云澈闻声抬头,见是个玉雪可爱的孩童,眉眼间不由柔和了几分。
时淮也不怕生,歪着头问道:"你在写什么呀?"
"《千字文》。"萧云澈答道,见他一脸懵懂,又耐心解释,"是启蒙的字书。"
时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仍盯着他的笔尖,眼中满是新奇。
萧云澈见状,微笑着问道:“你会写字吗?”
时淮撅起嘴,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不会。不过母亲说了要给我请夫子叫我认字读书,所以我也马上就会写字了!”
时淮眼中闪着期待和兴奋。
他天真无邪的样子惹得一向温和的萧云澈也不经“哈哈”笑起来,还破天荒地搁下自己的功课,执起一支小毫。
“你叫什么名字?”
“时淮!”时淮大声答道。
萧云澈在纸上写下"时淮"二字,温声道:"这是你的名字。"
时淮欢喜地拍手,又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道:"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去和大家一起玩吗?"
他指了指远处嬉闹的孩子们。
萧云澈一怔,似是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地问过。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习惯了。"
时淮却皱起小眉头,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那不行!一个人多没意思,我带你去玩!"
不等萧云澈回应,他便拽着他的手往花园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笑,"我教你捉迷藏,可好玩啦!"
萧云澈被他拉着踉跄几步,本想拒绝,却在看到时淮灿烂的笑容时,莫名跟了上去。
春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袍,也吹散了凉亭里一贯的沉寂。
远处,几位小公子见他们过来,纷纷招手呼唤,欢笑声在御花园里回荡,惊起了枝头的一对黄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