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沈厌栖被她噎得哭笑不得。他年少从军，长年累月在风沙染血的边关浴血奋战，回京后面对的亦是深不可测的朝堂机锋，何曾接触过逗弄鸟兽的闺阁闲趣？

但看着夜色中那道翩跹起舞、宛如精灵般自得其乐的娇俏身影，他眼底的笑意，终究是化作了一片化不开的柔软与纵容。

沈厌栖不以为然地低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风中起舞的牧䪩身上。

夜风卷起衣袂，如瀑青丝与挽在肘弯的素白轻纱一同轻颤飞旋，宽大的裙幅层层漾开，真如月下舒展的白孔雀羽扇。她微扬起下颌，幽黑的眸底映着灯火，闪烁着如宝石般的流光，嘴角含着一抹灵动的笑。

他竟不自觉地看痴了去。

沈厌栖缓步上前，抬手任由她微凉的发丝从指缝滑过，细细密密的触感拂痒了掌心，也拂乱了他的心绪。

“我不知孔雀是否爱美，”他眸色渐深，“但我知道，你很美。”

牧䪩足尖一顿，旋舞骤停。夜风下，她颊上悄然飞起一抹红霞，在昏黄的宫灯映照下更显娇艳。

发丝从他指间滑落，他那覆着薄茧的大掌顺势抚上她细滑微凉的面颊。牧䪩心口猛地“扑通”狂跳了一下，有些慌乱地偏过头避开了。

沈厌栖并不着恼，只是低笑一声，抖开臂弯里的大氅轻轻披在她肩头：“为什么总躲着我？就这般不肯给彼此一个机会？”

为什么？牧䪩收拢衣襟，长睫微垂，无言以对。她身上背负了太多事，桩桩件件，眼下实在无法同他解释明白。

沈厌栖静立片刻，见她不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纵容。他重新噙起笑意：“罢了，不必现在答，等你想好哪天愿意告诉我了，再说不迟。”

牧䪩轻轻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笑着抬手刮了下她的琼鼻，星眸中满是溺人的温柔：“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丫头。”

牧䪩正要笑着横他一眼，余光却瞥见那只通体碧翠的孔雀正摇摇摆摆地晃到他身后，慢悠悠地撑开那一尾绚丽夺目的长翎。

“你看！”她眼前一亮，惊喜地压低声音。

沈厌栖揽过她纤薄的肩，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挑眉看着那只在他们面前昂首阔步、得意招摇的大鸟：“怎么，你想把它偷回去？”

“我要这麻烦精做什么？”牧䪩嗔道，“这是太后老人家的命根子，平日里金尊玉贵地养着，弄回去岂不是给自己惹祸？”

“那你……”牧䪩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去帮我按住它。”

沈厌栖虽满腹狐疑，却半点没有迟疑。

只见他身形微晃，如鬼魅般掠出，那只正显摆尾羽的孔雀甚至来不及扑腾，便已被他稳稳扣在掌中。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大尾巴骤然收拢，在沈厌栖怀里死命挣扎起来。

牧䪩心下一喜。带他来果然是对的，想起从前在乡野抓只鸡都能滚一身泥的狼狈样，在这漆黑的大内庭院里抓这么个灵动的大鸟，凭她一人绝无可能。

“按紧了！”牧䪩上前，拽住其中一根最漂亮的孔雀翎，咬牙用力往外拔。

沈厌栖被她逗笑了：“深更半夜冒着杀头的风险闯寿康宫，你就为了几根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