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十指血肉模糊、连腰带都解不开,只能用牙齿生生咬断绳索,将牧䪩一路挟回“有凤来”时,他将女孩狠狠掷在了虞凤瑶的面前。
那是他父亲深爱了一辈子的尊贵女人。
凤瑶看着浑身是血的少年,花容失色:“你父亲呢?”
“死了。”列宿冷眼看着她,声如寒冰,“我亲手葬的。拜您的宝贝女儿所赐。”
向来高贵从容的女人瞬间瘫软在椅榻上,泪如雨下。
可噩梦并未结束。
次日他推开房门,竟看见牧䪩正坐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两截断剑——那是父亲生前亲手铸造的佩剑,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
新仇旧恨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少年列宿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死死掐住了幼童纤细的脖颈,眼底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然而,被掐得小脸通红濒死的牧䪩,嘴角却扯出一抹恶毒的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字句:“你……杀了我……整个列家……都得陪葬……”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列宿脱力般松了手,将她狠狠掷出门外,落了门闩。他枯坐在桌前抚摸着断剑,泪水砸在冰冷的残铁上。列家……他不能让世代效忠的家族因他一怒而覆灭。
父亲用血的教训警示他不要动情,可命运何其讽刺。
牧䪩恨他不肯下跪讨好,扬言要让他生不如死。于是在她年仅六岁时,便强行指名,立他为夫侍,将他囚在身边百般折辱。
所幸几年后她突发怪病,痴傻昏睡,才让他过了几年清净日子。
可谁能料到,这一次她醒来,却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她不再折磨他,不再骄横跋扈,反而清透、脆弱,甚至在黑暗中全心全意地依恋他……而他,竟可悲地步了父亲的后尘,一步步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被褥之下,怀中少女的呼吸温热而绵长,像一根极细的刺,狠狠扎进他的心房。
列宿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几乎将皮肉咬烂。
一滴猩红滚烫的血珠,无声地自唇边渗出,在幽暗的营帐内,泛着刺骨又绝望的微光。
时岚独坐良久,杯中茶水早已凉透,心知再耗下去也等不出什么结果。他霍然起身,重重地冷哼一声,将空茶盏摔在案上,拂袖夺门而出,临走前更是不留情面地将房门狠狠摔上。
“砰”的一声震响后,四周重归死寂。列宿屏息凝神,直到那凌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侧过身,撑起手臂不再压着牧䪩,声线微冷地对着锦被下的人道:“人走了,出来吧。”
被中毫无动静。
他微蹙起眉,骨节分明的手指扯住被角,微带了几分郁气猛地掀开——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骤然怔在原地。
锦被下的人儿竟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娇嫩的脸颊被捂得泛起两抹酡红,鼻息清浅绵长,眉目舒展得如初生婴孩般毫无防备。唯有那只素白的小手,在睡梦中仍紧紧攥着他腰间的衣料,仿佛抓着唯一的浮木。
列宿眼底那层薄霜寸寸消融,眸光渐深,化作一片化不开的浓稠。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微凉的薄唇近乎失控地印向她微翘的朱唇。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萦绕鼻端,令他心神俱震,情不自禁想要探寻得更深……
唇瓣相触的微凉惊扰了梦中人。牧䪩不满地蹙了蹙秀眉,轻哼一声偏过头去,像是避风般,顺势将整张小脸深埋进了他温热的颈窝里,含糊呓语道:“哥哥,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