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䪩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已经不是赌约了,这是一个承诺,一个沉重到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的承诺。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弓梢的凉意仿佛也带上了锋芒,“但,你若是输了,今晚必须是我的。天亮上朝之前,我会送你回去。”
那一刻,牧䪩忽然觉得他像一片在狂风巨浪里漂了太久的孤舟,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岸。
他明明有着显赫的身份,有着让无数人敬畏的战功,在外人眼中,他是大梁不败的战神,光芒万丈。
可他的灵魂,却好像一直躲在那些光芒永远也照不到的角落里,独自舔舐着无人知晓的伤口。
“准备好没有?”沈厌栖渡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牧䪩端平了小金弩,只吐出两个字:“开始。”
话音未落,沈厌栖已动。
他甚至没去看箭篓,只是弯腰随手捡了块石子,指尖一튕,那石子便破空而去,如一记闷雷砸在远处的树干上。
“啪!”一声脆响,满树的叶子簌簌而下,仿佛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就在这瞬间,他手掌在箭篓上一拍,九支长箭应声跃起,被他一把捞过,顺势扣弦。
牧䪩瞳孔一缩,不敢有丝毫分神,对着那片最密的叶雨,“嗖嗖嗖”三箭连发。
可她快,有人比她更快!
眼前人影几乎未动,只听弓弦震动之声连成一片,三道箭影撕裂空气,紧接着又是三道,再三道!
九箭齐出!
他最后那三支箭,几乎是贴着她最后一支短箭的尾巴飞出去的。
若论单次连发的快慢,她不输分毫。
可等箭雨落尽,对面树干上,她只有三支箭,而他,足足九支。
牧䪩鄂然地将视线从树上挪开,缓缓转头,看向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正侧过脸看她,那双眼眸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半分获胜的得意,只有一片沉寂。
“过去看看。”他朝树干那边偏了偏头。
牧䪩收回心神,快步走了过去。
她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射得多有什么用?射中才是本事。兴许他慌不择路,十有八九都射空了呢!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的九支长箭和她的三支短箭,每一支上面都串着满满当当的叶片,数量上竟难分高下。
他的箭簇更粗,可那些叶片却被齐整地对穿而过,叶片边缘没有丝毫撕裂,可见箭势之疾,力道之准。
三对九。她输了。
牧䪩拨弄着箭尾的树叶,心里堵得慌,却又不得不服。她的箭术师从镇南王,又得三哥逸之亲传,放眼天下,从未遇到过对手。
这个莽夫,箭术竟远在父亲和三哥之上!
沈厌栖走过来,伸手拔出她的一支短箭,随手抹掉上面的碎叶。“能有这手功夫的,除了镇南将军父子,你是第一个。”
他话音一顿,忽然用那支短箭的箭尾,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不过,你输了。今晚,你是我的。”
牧䪩一把夺过自己的短箭,心里那点不甘又冒了出来,幸好自己留了一手。
“你说的,不管输赢,都答应我一件事。”她仰头看着他,想用这个承诺把今晚这事给抵了。
沈厌栖脸上挂起那种她最讨厌的坏笑。
“当然。不过,那得是今晚之后。”
他一句话就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那笑容背后,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他不会给她任何躲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