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动手,还是自己来?”牧䪩挑眉看他,“怕痛就直说,我不笑话你。”
曲无直视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干脆利落地抽掉腰带,解开衣扣。外衣连着中衣一同褪下,露出精壮结实的身躯。
牧䪩的视线直接落在他右上臂的伤口上,眉头拧了起来。
她抽过一条绷带,在他伤口上方的手臂上麻利地扎紧,又取过一块干净帕子卷成条,递给他。
“咬着。”
曲无不解地接过。
“毒已经进了骨头,我得把那块骨头给你刮出来。”她说完,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嘲弄,“怕吗?”
曲无别开脸,把帕子塞进嘴里咬紧:“动手吧。”
他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医术。
更想不通,她为什么对自己为何受伤、为何被追杀,一个字都不问。
刺耳的刮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屋里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牧䪩抽空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里倒有几分佩服。这年头没有麻药,刮骨之痛可想而知,他那张文雅的俊脸却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痛?”
“痛。”他嘴里咬着布,吐字倒是清晰。
“行,还算是个爷们。”
曲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竟慢慢浮起一层薄红,把头扭到了一边。
牧䪩嘴角一扬,不再逗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失血太多,再拖下去,人就废了。
他则静静打量着这间屋子。与其说是医馆,不如说更像一间书斋,窗前几株香妃竹,墙上挂着梅兰菊笔,处处透着雅致,没有半点药味的压抑。
“好了。”牧䪩包扎好伤口,长长松了口气。
“多谢,我该回去了。”曲无难得没有对她冷言冷语。他撑着地站起身,一股晕眩猛地袭来,眼前一黑,直直往前栽去。
牧䪩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拦腰抱住!
他高大的身躯整个压了过来,差点把她也带倒在地。
牧䪩咬着牙,死死稳住身形,将他没受伤的左臂搭上自己的肩膀,一手揽紧他的腰,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弄进了里间的休息室,一把丢在床上。
她自己则撑着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软了。
等喘匀了气,她才过去脱了他的靴子,费力地把他整个身子都搬上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夜里,他果不其然地发起了高烧。
牧䪩解开他的衣衫,用烈酒一遍遍擦拭着他滚烫的身体,直到他高烧退去,才抹了把额头的汗,累得直接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曲无是被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弄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到一只小手正压在他的伤口上,而她的主人,正枕着自己的手臂熟睡,睡梦中眉头还微微蹙着。
那只手的重量,让他的伤口一阵阵抽痛。
可他看着她紧锁的眉头,竟没忍心把手臂抽开,怕惊醒了她,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忍着。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脸。
眼前的人,慢慢分裂成了两个。
一个是为他刮骨疗伤的清冷大夫,另一个,是儿时逼着他吞下毒蛇的恶毒丫头——牧䪩。
一个如此恶劣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能想太久,意识又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