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是哪来的?”
“一个跑江湖的货郎那儿买的。”
“人在哪?”
“不知道,”大牛的声音更低了,“我那天去赶集,就想着怎么给狗子家那几头猪下点药,让他也尝尝损失的滋味。正好碰上个挑着担子卖杂货的,就……就买了。他是个游商,现在去哪了我真不知道。”
牧䪩身后的奚洐眉头紧锁。这大牛的回答听不出破绽,可一个寻常的游走商人,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毒?再问下去,大牛也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牧䪩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去抬了块大磨盘,将井口死死压住,免得再有人误饮。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大牛,声音冷淡:“你虽情有可原,又上有老下有小,但犯下如此大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大牛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娘已经拉着孙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谢郡主不杀之恩!谢郡主!”
牧䪩没理会老妇人,只是盯着呆若木鸡的大牛,声音陡然转厉:“这井里的毒,一时半会儿解不了。村里人吃水就成了大问题!青壮年多的人家还好说,那些人丁单薄,没个壮劳力的,你让他们怎么办?从今天起,村里所有缺劳力人家的水,你一个人去挑!这井里的毒一天不解,你就得给我挑一天水!听清楚了没有!”
命……保住了?
他不但没死,郡主给的惩罚,还是让他为村民做事来赎罪!
一股热流直冲眼眶,大牛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再也绷不住,一个响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哽咽:“谢郡主!大牛就算自己渴死,也绝不会让村里人少一滴水喝!”
“好,我记着你这句话。”牧䪩的语气缓和了些,她转向苏衿,“苏将军,你看如此处置,是否妥当?”
苏衿早就对大牛的遭遇心生同情,只是投毒毕竟是大罪,他不好私自决断。
如今牧䪩这番处置,既保了法理,又全了人情,正合他意。“郡主英明。”
牧䪩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杀气毕露:“至于那个狗子,村长,等他回来,立刻给我绑了送去衙门!重打三十大板,再让他滚进去吃三年牢饭!他虽不是直接杀人,却是一切的起因,这过失杀人的罪,他别想逃!苏将军,还得劳烦你派个人去趟衙门,把这事交代下去,务必将狗子捉拿归案!”
害了人就想跑?没门!
大牛浑身一震,看向牧䪩的眼神,从惊诧彻底化为了感激。他本以为郡主只是放过自己,没想到,连他媳妇的仇,郡主也要一并算清!
“行了,都起来吧。”牧䪩扶起那还在磕头的老妇人,“外面病人还多,别在这耽误功夫了。”
说完,她便带着草环转身离去。
奚洐看着她娇小却挺拔的背影,眸色复杂。这个看似柔弱的郡主,行事却有雷霆手段,赏罚分明,竟让他有些自愧不如。
他再看了一眼地上仍在发抖的大牛,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晃七日过去。
村民的病症渐渐好了,但那口井,依旧是所有人心头的阴影。
牧䪩几乎是住在了井边,周围摆满了瓶瓶罐罐。她不眠不休地尝试了各种法子,可那毒素就是顽固得像石头,无论如何都无法化解。
奚洐在她身后站了许久,她都未曾察觉。
“喝口水,歇会儿吧。”一个水囊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