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洐目送着辇车渐行渐远,他唤来亲信,压低声音在其耳边飞快地交代着什么。
亲信不住点头,神色凝重。
“都记下了?”奚洐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进他手里。
“记下了。”亲信立刻将瓷瓶藏入怀中。
“去,别走漏半点风声。”
望着亲信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奚洐才调转马头,不远不近地护在了辇车一侧。
接下来两晚,奚洐都极为自觉地在地上打地铺,没再上前来烦她。牧䪩乐得清静,便也由着他宿在房中,没再开口赶人。
夜深人静,帐外只有风声。
“听说……公主精通医术?”奚洐侧躺在地,声音从厚实的罗帐外传来,有些模糊。
床上,牧䪩半眯的眸子倏然睁开。
她在京中行医,向来都瞒着郡主的身份。知道这件事的,除了贴身的草环,便是父亲和三位兄长,还有月兮、师傅和思钰。
再有,就是在边境救治伤员那次。可当时知晓她身份的,只有沈厌栖和苏衿。
这些人,没一个是多嘴的。
他奚洐,究竟是从何处得知的?难道真如他所说,这世上没有他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事?
牧䪩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略懂。”
“堂堂公主之尊,竟会去学侍奉他人的医术。”奚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侯爷说笑了,不过是久病成医,懂些皮毛。”
“公主过谦了。”
他越是这般,牧䪩心里的疑云便越重。她正等着他多说几句,好从中听出些端倪,他却翻了个身,没了动静。
第二天拂晓,奚洐照旧早早起身去检查马匹。
他的亲信牵着马过来,趁无人注意,飞快地递了个眼色。
“侯爷,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人可靠么?”
“自家兄弟,绝对可靠。”
“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婆娘前不久刚没,就一个老娘和几岁的娃。”
“好。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务必善待他的家人。”
“侯爷放心。”亲信应下,便若无其事地牵着马走开了。
车队启程没多久,忽然在前方停了下来。
牧䪩掀开车帘,只见护卫队的官兵来回奔走,人人神色慌张。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奚洐:“去问问,出什么事了?”
片刻功夫,奚洐便纵马回来,脸色紧绷:“公主,前面有个村子,染上了瘟疫!苏将军正准备让队伍后撤,绕道走。”
“瘟疫?”牧䪩眉头紧锁,这个时节,怎会轻易爆发瘟疫?
“听说,还很严重。”
眼看护卫队已经开始调转方向,牧䪩立刻道:“你,马上去把苏将军叫来!”
“是!”奚洐领命而去,在他转过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苏衿自打知道联姻换人之事后,便刻意疏远牧䪩。
此刻被叫到辇车前,也只是冷着脸,公事公办地问:“公主有何吩咐?”
牧䪩怎会不知他因沈厌栖之事迁怒于自己,但这事终究是自己理亏在先,也怪不得他态度恶劣。
“前面当真有瘟疫?”她直奔主题。
“探子回报,确是如此。郡主不必担心,末将会护送您走另一条路,保您平安。”苏衿语气懒散,脑中却闪过她在军中抢救伤员的身影,心下不禁一叹。
“有劳苏将军,”牧䪩话锋一转,“护送我皇妹先行回京。另外,让蒋太医随你们走,其余太医带上药材,跟我继续前行。”
她又看向奚洐:“你也跟着苏将军他们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