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卫姨妈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后，小桃便快步进来，脸上满是焦灼：“姑娘，卫姨妈说的是卫小娘当年的事吧？这可怎么好，林小娘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对咱们不利？”明兰指尖攥着帕子，眼底沉凝，声音压得极低：“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半句都不能往外露，便是丹橘，也先别提，人多容易出岔子。”
小桃小桃忙不迭点头，用力攥紧了衣角：“我记下了，定然守口如瓶。
明兰明兰缓了缓神色，又道：“你去把东次间收拾出来，铺厚些褥子，卫姨妈今晚在咱们院里歇，对外只说我念着亲，留姨妈亲近一晚。”小桃虽疑惑，却也听话，应声便去忙活。
明兰独自立在屋中，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景致，风掠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她指尖不自觉抚上心口，卫小娘当年走得猝然，难产时身边连个得力人手都无，小蝶被逐，汤药不对，食材短缺，桩桩件件想来，皆是刻意为之。卫小娘出身不高，性子温顺，从未与人结怨，除了怀了身孕碍了旁人眼，再无别的祸端，这旁人是谁，不言而喻。她眼底掠过一丝寒芒，这些年隐忍蛰伏，不是忘了血海深仇，只是在等一个稳妥的时机，如今小蝶现身，便是撬开真相的钥匙。
不多时小桃收拾妥当，卫姨妈也借着夜色，拎着个小包袱悄悄来了，进门便低声道：“我跟大娘子说念着你，想跟你挤一晚，她没多想便应了。”说着从包袱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褪色的素色绣帕，“这是小蝶托我带给你的，说是当年卫小娘给她绣的，上面这枝兰草，还是照着你小时候的模样描的。”
明兰接过绣帕，指尖抚过帕上针脚，细密规整，带着卫小娘素来的温婉，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落泪：“小蝶姐姐身子如何？当年那顿杖责，落下病根了？”卫姨妈叹了口气，坐在炕边压低声音：“身子弱得很，天阴雨天浑身疼，好在庄子上清静，能养着。她还说，当年卫小娘总说心口发闷，喝了林小娘送来的安神汤，反倒睡得更沉，有时候连胎动都少了，她当时觉得不对，想说却没机会近身回话。”
这话字字戳心，明兰捏着绣帕的指尖泛白，却依旧沉得住气：“这些细节她还记得清楚？有没有说过谁经手过汤药？”“记着呢，她说煎药的婆子是林小娘院里调过来的，后来事发，那婆子也不知所踪了。”卫姨妈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小桃立刻起身去窗边张望，回来时附耳低语：“姑娘，是林小娘院里的春纤，在院门口晃呢，看着像是来打探的。”
明兰与卫姨妈对视一眼，当即敛了神色，卫姨妈顺势拿起炕边的针线笸箩，假装给明兰缝补衣裳，明兰则拿起一旁的账册，慢悠悠翻着，语气轻快：“姨妈瞧这账上的数目，前儿个买的那批绸缎，倒真是划算。”
话音刚落，春纤便掀了软帘走进来，脸上堆着笑：“六姑娘，卫姨妈，小娘听闻宥阳来了亲戚，特意让我送些新制的桂花糕来，说是刚出炉的，趁热吃才好。”说着将食盒放在桌上，眼神却不住地往屋里扫，落在卫姨妈身上时，带着几分探究。
明兰淡淡抬眸，语气平和无波：“有劳林小娘挂心，替我多谢小娘。”卫姨妈也跟着客气两句，手里的针线却没停，神色坦然得很。春纤站了片刻，没瞧出异样，又笑着搭话：“卫姨妈这趟进京，是打算住些时日？宥阳那边近来都安稳吧？”
明兰抢先开口：“可不是，姨妈惦记我，总得住上十天半个月。宥阳一切都好，不过是寻常乡野日子，比不得京城热闹。”她语气自然，面上带着浅淡笑意，半点看不出端倪。春纤又闲扯了两句，见实在探不出什么，只得笑着告退，临走前还特意瞥了眼桌上的布包，见只是寻常针线，才放心离去。
待春纤走远，卫姨妈松了口气：“这林小娘的人，倒真是警觉，刚住下就来打探了。”明兰冷笑一声，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桌上，却没动：“她做了亏心事，自然心虚，卫姨妈来了，她定然要盯着咱们的动静。往后几日，你只管在府里各处逛逛，或是陪着祖母说话，越是坦然，她越不会起疑。”
卫姨妈点头应下，又道：“那小蝶那边，我还需不需要再去瞧一趟？也好跟她说说你的安排。”“不必急，等过两日风声缓了，我让小桃寻个由头出去，给你带消息，届时咱们再定见面的日子。”明兰沉声说道，眼底满是笃定，“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林噙霜越是心虚试探，咱们越要沉住气，待找到那煎药婆子的踪迹，或是让小蝶出面佐证，才能一击即中。”
夜色渐深，小桃在外间守着，屋内烛火摇曳，卫姨妈靠着炕边歇息，明兰却捧着那方绣帕坐到深夜，帕上兰草鲜活，一如卫小娘当年温柔的眉眼。她心里清楚，从卫姨妈带来小蝶消息的这一刻起，她与林噙霜之间，便再也避不开了，这盛府的平静表象，终究要被撕开，而她，定会为卫小娘讨回一个公道。
次日天刚亮，丹橘按着规矩进来伺候梳洗，刚进门便笑着说：“姑娘，方才厨下来说，林小娘一早便让人炖了燕窝，说是给卫姨妈补身子，等会儿便送来呢。”明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温顺：“倒是劳她费心了，你让人收下便是，回头说句多谢。”
她心知，林噙霜这是变着法子试探，昨日春纤探不出消息，今日便来送燕窝示好，既显得她大度，又能借着送东西的由头，再多打探几分。只是林噙霜千算万算，绝不会想到，她苦苦隐瞒的旧事，早已露出了马脚，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给对方翻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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