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淅淅沥沥的春雨便落了下来,打在青瓦上沙沙作响,将白日马球场的喧嚣涤荡得一干二净。
盛府别院的窗棂半开着,明兰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嫣然托她保管的那支珠钗,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白日里马球场上,齐衡将她护在身后时挺拔的背影,传球时温柔的叮嘱,还有那声带着少年意气的“自然该是我与她一队”,一幕幕在眼前晃过,甜得她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小桃“姑娘,夜深了,这碗百合汤您趁热喝了吧。”小桃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莫不是还在想白日里马球场上的事?小公爷待您,可真是没话说。”
明兰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伸手轻轻拍了下小桃的胳膊,嗔道:“休要胡说。”嘴上虽这么反驳,眼底的笑意却像浸了蜜,满脑子都是齐衡看向她时,那双盛着星光的眼眸。
正怔忡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谁。
明兰心头一跳,刚要出声询问,一道熟悉的朗润嗓音便隔着雨帘传了进来,带着几分被雨水打湿的凉意:“六姑娘可还歇着?”
是顾廷烨。
明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连忙起身走到窗边,借着朦胧的月光望去,只见顾廷烨立在院门外,身上披着一件素色蓑衣,雨水顺着蓑衣的边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的头发微微有些湿,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透过雨帘望过来,沉沉的,藏着两世的执念与不甘。他只当自己是这世上唯一带着前世记忆归来的人,只想着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守在明兰身边,却不知暗处早已有人窥破了他的心思。
明兰“二叔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明兰的声音隔着雨帘,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她能察觉到顾廷烨的不同,却不知这份不同背后,是两世的纠葛。
顾廷烨顾廷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她从未听过的认真:“白日里,是我唐突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内明兰的身影上,前世她嫁给他后的隐忍、坚韧,与此刻眉眼间的明媚鲜活重叠,心口便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平宁郡主看重门第,上一世就是她硬生生拆散了齐衡与明兰,可这一世,他总觉得自己能争上一争。
顾廷烨“我知道,你与小公爷情意相投,我不该横插一脚。”顾廷烨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倾诉,“只是……我总想着,能离你近一些,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也好。”
明兰这话来得太过直白,明兰的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二叔?我很感谢小时候你的恩情,但是我们已经订婚了,而且我们两个心意相通。”
她刻意加重了“心意相通”四个字,只想让顾廷烨彻底断了念想。
顾廷烨“心意相通?”顾廷烨低笑一声,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无奈,“六姑娘可知,平宁郡主看重门第,你与小公爷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座侯府的门槛?”
明兰“我知道。”明兰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坚定,“可我信元若哥哥,也信我们之间的情分。纵有千难万险,我也愿意与他一同面对。”
这话落在顾廷烨耳中,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底。他望着窗内那个纤细的身影,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沉寂。
雨还在下着,夜色愈发深沉。院门外的顾廷烨立在雨中,身影被雨雾晕染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固执地望着窗内的方向。
齐衡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齐衡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冲破雨帘传了进来:“明兰!你可在里面?我带了你爱吃的梅花酥!”
几乎是齐衡声音落下的同时,街角处的一辆马车里,平宁郡主缓缓放下了车帘。她一身素色锦袍,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方才顾廷烨立在盛府别院外的模样,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两世了,这顾廷烨还是对明兰不死心。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上一世,她毁了齐衡的姻缘,让他抱憾终身;这一世,她既要护住齐衡的心意,也要护住盛明兰,绝不容旁人再插手半分。而这一切,雨中的顾廷烨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