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吹越急，窗帘拍打在窗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凌云霄的呼吸声始终平稳，隔着听筒，像一汪安静的潭水，接住了她所有的歇斯底里。等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错。”

一个词，掷地有声。

姚鉴栩愣了愣，抽噎着，没明白他的意思。

“想找个人听你说话，从来都没有错。”凌云霄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那些你憋在心里的委屈，那些你说不出口的难过，那些你装出来的笑容背后的累，都不是矫情，是你真的撑了太久了。”

“你妈妈……她或许有她的难处，但她没资格否定你的难过。”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怕触碰她的伤口，“但鉴栩，你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姚鉴栩咬着唇，眼泪还在往下掉，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我在。”凌云霄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不管是那些糟心的过去，还是现在偶尔冒出来的难过，你都可以跟我说。不用憋着，不用装着，不用怕给我添麻烦。”

“我不想当你的垃圾桶，”他轻声笑了笑，那笑声透过电流，暖得不像话，“我想当你的……树洞。能装下你所有的话，还能替你守着那些秘密的树洞。”

姚鉴栩的鼻子一酸，刚压下去的哭意又涌了上来，却不是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委屈，而是带着一丝暖意的酸胀。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小声问：“树洞……会嫌我烦吗？”

“不会。”凌云霄的回答毫不犹豫，“我巴不得你天天跟我说话，说小朋友有多可爱，说张教授又夸了你什么，说……说你今天哭了多久，哭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姚鉴栩的脸颊倏地烫了起来，连带着眼泪都像是被烤热了。她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的湿润，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晚风里好像飘来了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香味，暖融融的。她抱着膝盖，把脸颊贴在膝盖上，对着听筒，小声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说：“凌云霄，我想你了。”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她听见凌云霄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柔软。

“我也想你。”他说，“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就去找你。到时候，带你去吃你最想吃的那家草莓蛋糕，好不好？”

姚鉴栩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才哽咽着“嗯”了一声。

挂电话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窗外的风渐渐小了，窗帘安静地垂着，房间里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泪痕还在，却已经不觉得凉了。

怀里的抱枕被眼泪打湿了一小块，她把脸埋进去，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就像……凌云霄身上的味道。

她的嘴角，又忍不住往上弯了弯，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原来，她也可以不用一直假装坚强。后半夜的时候，姚鉴栩终于抵不住倦意，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窗外的天蒙蒙亮时，她被手机的震动惊醒。是凌云霄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五点半，只有短短一行字：我在你家楼下了。

姚鉴栩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路灯还没熄灭，昏黄的光晕里，凌云霄倚着车门站着，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黑色外套，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手里却拎着一个粉白相间的蛋糕盒。

她胡乱地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赶紧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敷了敷，又翻出一件最显气色的连衣裙套上，连鞋都没换好，就噔噔噔地跑下楼。

楼道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凌云霄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瞬间柔和下来。

“醒了？”他迎上来，把手里的蛋糕盒递给她，“路过你说过的那家店，开门早，就买了。”

姚鉴栩接过盒子，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一片微凉。她这才注意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连夜赶过来的。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说不清的情绪，最后只化作一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凌云霄笑了笑，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擦过她的眼角，动作轻得像羽毛：“怕你又胡思乱想，想着早点来，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姚鉴栩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她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眼泪又要掉下来。

凌云霄却没放过她，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鉴栩，抬头看看我。”

她慢吞吞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些你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我没能参与，很抱歉。”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往后的日子，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哭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装。在我面前，你可以做最糟糕的那个姚鉴栩，也可以做最可爱的那个姚鉴栩。”

姚鉴栩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却不是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委屈，而是带着一丝甜意的温热。

她抬手抹掉眼泪，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

凌云霄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手，回抱住她，力道温柔却坚定，像是要把她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露水味，路灯渐渐熄灭，远处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蛋糕盒被夹在两人之间，传来淡淡的草莓香气。

姚鉴栩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凌云霄，谢谢你。”

谢谢你，来得不算太晚。

谢谢你，看穿了我的伪装，还愿意拥抱我。阳光渐渐漫过楼角，给凌云霄的发梢镀上一层暖金。姚鉴栩抱着草莓蛋糕盒，被他牵着往楼道走，指尖相触的地方，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让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他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着，却在转头看她的时候，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睛还肿着，回去用热毛巾敷敷，然后吃点蛋糕。”

姚鉴栩点点头，鼻尖还带着一点哭过的酸涩，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开了一晚上的车，不累吗？”

“不累。”凌云霄的声音很轻，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想着你在家等着，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推开门的瞬间，屋子里还留着昨晚哭过的痕迹，抱枕歪在沙发上，纸巾团散落在茶几一角。姚鉴栩的脸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去收拾，却被凌云霄拉住了手腕。

“别忙。”他把她按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先喝口水，我来收拾。”

他的动作很利落，没一会儿就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抱枕摆回原位，纸巾团扔进垃圾桶，连窗缝都仔细关好了，免得风再灌进来吹得她着凉。

姚鉴栩捧着温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

等他坐回身边，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蛋糕盒，草莓的甜香瞬间溢出来。奶油是淡粉色的，上面摆着几颗饱满的草莓，看着就让人心情变好。

凌云霄拿了勺子递给她，自己却没动，只是撑着下巴看她吃。

姚鉴栩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眶又有点发热。她挖了一大勺递到他嘴边，声音软软的：“你也吃。”

凌云霄没有躲闪，张口含住，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奶油的嘴角，喉结轻轻动了动：“很甜。”

姚鉴栩的脸唰地红了，赶紧低头去挖蛋糕，却被他伸手捏住下巴，轻轻擦去嘴角的奶油。

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姚鉴栩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鉴栩，”凌云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以后想哭了，就告诉我，我陪你。想笑了，也告诉我，我陪你。”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目光认真得不像话：“我不想只做你的树洞，我想做你的家人。”

姚鉴栩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回蛋糕盒里，她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

凌云霄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笑了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个能听得懂你说话，能护住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家。”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落在那个甜香四溢的草莓蛋糕上，也落在姚鉴栩终于绽开的，带着泪光的笑容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姚鉴栩靠在凌云霄的肩头，手里捏着半颗草莓，指尖沾着一点淡粉色的奶油。

凌云霄垂眸看着她，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绒毛，声音低柔：“下午要不要去趟超市？买点你爱吃的菜，晚上我做饭。”

姚鉴栩眨了眨眼，侧头看他：“你还会做饭？”

“嗯，”凌云霄轻笑，“以前一个人住，总得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想吃什么？糖醋排骨？还是番茄牛腩？”

姚鉴栩的眼睛亮了亮，报出好几个菜名，末了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凌云霄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慢做，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两人逛超市的时候，引来不少侧目。凌云霄推着购物车，姚鉴栩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草莓味的饼干，踮着脚尖往货架上看。他伸手替她取下够不着的酸奶，又在她拿起辣条时，无奈地摇摇头放进车里。

路过生鲜区，姚鉴栩盯着鲜活的虾看了半天，凌云霄立刻会意，挑了一大袋放进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姚鉴栩抢着要付钱，却被凌云霄按住了手。他把她的钱包塞回她的包里，挑眉看她：“第一次来你家，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姚鉴栩的脸颊发烫，只好由着他。

回到家，凌云霄扎上围裙进了厨房，叮叮当当的声响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姚鉴栩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托着腮看他忙碌的身影，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晚饭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色泽红亮，番茄牛腩炖得软烂，蒜蓉虾鲜香扑鼻。姚鉴栩尝了一口排骨，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

凌云霄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盛满了笑意，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

吃完饭，姚鉴栩抢着洗碗，凌云霄便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时不时递过一块干净的抹布。

夜色渐深，窗外的星星亮了起来。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姚鉴栩靠在凌云霄的怀里，盖着一条薄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凌云霄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轻轻替她拢了拢毯子，指尖划过她的眼角，那里已经没有了泪痕。

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鉴栩，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那只蛰伏在姚鉴栩心底的恶魔，好像在这温柔的夜色里，悄悄收起了尖牙。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