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活动中心的大厅,眼前的景象让宝宝愣了一下。大厅被精心布置过,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一面墙都贴满了照片——大大小小,彩色或黑白,按照时间顺序,从第一期一直排列到最近一次录制。那是六周旅程的视觉编年史。其他家庭已经到了,孩子们早就冲到了照片墙前,兴奋地指指点点,声音此起彼伏。
“Look! Look at that! That’s me!我在泥巴坑里!”嗯哼的大嗓门率先响起,他指着一张大家浑身泥点、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照片,激动得直跳脚。
“There! Over there! That’s when we made dumplings together!记得吗?面粉弄得我鼻子痒痒的!”Jasper也找到了一张珍贵的合影,照片里每个爸爸和孩子脸上都或多或少沾着白扑扑的面粉,对着镜头做鬼脸。
Max安静地站在墙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照片,最后停留在一张他和吴尊并肩站在某个山顶、背景是磅礴云海和初升朝阳的照片上。他没像嗯哼那样大叫,但嘴角抿出了一道很淡的、却是真实的微笑弧度。小山竹则找到了一张她站在院子中间,握着小拳头认真唱歌,周围爸爸们或坐或站、微笑聆听的照片,她害羞地捂住脸,但指缝里的眼睛亮晶晶的。
宝宝也慢慢地走近那面巨大的照片墙。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仔细地、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很快,他就捕捉到了自己和洪知秀的身影。有一张是第一期某个任务完成后,洪知秀蹲下来,宝宝兴奋地跳起来和他击掌,两只手一大一小在空中相遇,两人脸上的笑容都灿烂得毫无保留。有一张是在某个海边的黄昏,宝宝骑在洪知秀的脖子上,两只小手抱着爸爸的脑袋,两人一起眺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一片绚烂的火烧云,背影被拉得很长。还有在农家小院灶台前一起忙碌的,在山路上互相搀扶着的,在星空下并肩坐着的……一张又一张,那些欢笑、汗水、偶尔的沮丧和更多的成就感,那些独属于他们父子的、也属于这个集体的瞬间,都被永恒地定格在了这些方寸之间。
“Wow.”宝宝轻轻地、近乎叹息般地吐出一个词。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点了点照片上那个笑容满面的、小小的自己,又摸了摸旁边洪知秀的脸。“We did all this.”他像是在对照片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All these things. Together.”
洪知秀走到他身边站定,也抬头看着这面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墙。“Yes, we did.”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一种走过千山万水后的平静与满足,“Every single moment. The easy ones and the hard ones. They all brought us here.”
李锐今天出现了,他换上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装扮——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合身的深色西装裤,但没系领带,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兼顾了郑重与一丝随和。他等大家都差不多从照片墙前收回心神,才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孩子们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慢慢围拢到他身边,爸爸们则站在孩子们身后半圈的位置。
“各位爸爸,各位宝贝,大家早上好。”李锐开口,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录制都要温和、沉稳,少了一些调动气氛的激昂,多了一些沉淀下来的真诚,“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爸爸去哪儿》第五季,最后一次正式的录制现场,我们的收官仪式。”他侧身,指了指那面照片墙,“我想,大家刚才都看到那面墙了。那不是普通的装饰,那是我们一起走过的,整整六周的时间。是你们的汗水,笑容,成长,还有爱。”
孩子们仰着小脸,听得异常认真。连平时最坐不住的嗯哼,此刻也睁大了眼睛,安安静静的。
“所以今天,”李锐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从爸爸到孩子,“我们没有设置任何任务,没有任何比赛和挑战。今天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地说一声再见,好好地把这六周的记忆,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整理一下,珍藏起来。我们准备了一些小小的环节,希望大家能放松地、真诚地参与。给自己,也给这段旅程,一个温暖的句点。”
第一个环节叫“记忆的珍宝”。每个孩子要走到照片墙前,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一张照片,然后告诉大家,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张。规则简单,却直指人心。
嗯哼第一个举手,他几乎是跑着过去的,毫不犹豫地指着那张泥潭大战的照片:“我喜欢这张!因为那天我们玩得最疯!泥巴冰冰凉凉的,糊在脸上好好玩!而且我堆的那个堡垒最后没有被杜江爸爸弄垮!”杜江在后面无奈地笑着摇头。
Jasper选的是他和陈小春紧紧拥抱的那张。他拿着话筒,声音清脆:“我喜欢这张,因为……因为春哥那天抱我抱得特别久。平时他都酷酷的,那天他抱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我喜欢爸爸这样抱我。”陈小春站在后面,表情有点动容,他伸手揉了揉鼻子,没说话。
Max被叫到名字时,走到墙边,手指点了点那张山顶日出的照片。“这张。”他言简意赅,但在李锐鼓励的目光下,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因为那天很早,很冷。但是爸爸一直搂着我。看完太阳,我们还在山顶吃了热乎乎的鸡蛋。”吴尊看着儿子,眼里有光闪动。
小山竹细声细气地解释她选唱歌照片的原因:“因为……因为那天我有点害怕,但是唱完歌,所有爸爸都给我鼓掌了。刘畊宏爸爸说我的歌声像小百灵鸟。我……我就没那么怕了。”刘畊宏走上前,轻轻揽住女儿的肩。
轮到宝宝了。他走到墙前,仰着头,目光在那一片属于他们的影像中流连。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巡礼。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一张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照片上——那是在某个民宿简陋的厨房里,洪知秀系着围裙正在炒菜,微微弯着腰,侧耳倾听着什么,而小小的宝宝站在他腿边,手里举着一个小调料瓶,仰着小脸,嘴巴张着,显然正在说话。照片的光线甚至有些昏暗,构图也称不上完美,但那种专注的聆听与依赖的诉说,却被捕捉得无比生动。
“Why this one, Joshua?”李锐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用和孩子们对话时特有的、平等的语调询问。
宝宝又看了看照片,然后转过头,目光找到了人群中的洪知秀,才用不大的、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因为……因为爸爸在听我说话。”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我说话的时候,他会停下手里的事,会低头,会看着我,听我说完。这张照片……就像是一直都是这样的。”
洪知秀站在原地,感觉一股温热的潮涌瞬间冲上了喉咙,堵得他有些说不出话。他甚至不太记得那张照片具体是在哪一天、哪个厨房拍的了。但他记得那种感觉——无论何时,只要那小小的声音响起,呼唤着“Daddy”,他就会本能地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原来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在孩子心里,是能照亮一整张照片的“珍宝”。
第二个环节是“写给你的信”。节目组准备了厚实漂亮的信纸和各色蜡笔、彩笔,让孩子们给爸爸写一封信。可以写,可以画,怎么表达都可以。长桌摆开,每个孩子占据一小块地方,工作人员帮忙铺好信纸。刚才还略显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极轻的讨论声。
宝宝握着深蓝色的蜡笔,咬着下唇,陷入了沉思。他看看空白的信纸,又抬头看看不远处正和其他爸爸低声交谈的洪知秀,小眉头微微蹙着,一副面临重大抉择的模样。想了很久,他才终于低下头,开始一笔一划地、极其认真地画起来。他画得很慢,很用力,时不时停下来,歪着头端详一下,不满意的地方就用橡皮轻轻擦掉重来。那专注的侧影,挺直的小脊梁,让洪知秀看得有些出神。
爸爸们聚在稍远一点的休息区,喝着工作人员准备的茶水,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追随着各自的孩子。陈小春用胳膊肘碰了碰洪知秀,压低声音,用带着港味的普通话说:“你仔,真系大个仔好多。定咗,稳阵咗。”(你儿子,真是长大了好多。定了,稳重了。)
“They all have.”洪知秀的目光没有离开宝宝,“Six weeks ago, he couldn’t have sat that still, that focused, for this long. His mind would have been everywhere.”
吴尊也点头表示赞同,看着Max同样专注的背影:“Max也是。还是不太爱说话,但……愿意表达了。心里有什么事,会试着说出来一点。以前就闷着。”
杜江看着嗯哼那边——嗯哼正在信纸上大刀阔斧地画着什么巨型图案,弄得蜡笔屑纷飞——哭笑不得地摇头:“嗯哼这个活宝,倒是没怎么‘稳阵’,还是这么风风火火。不过也好,至少现在遇到点小挫折,不会马上咧嘴就哭了,也算……另类成长吧。”
刘畊宏的目光最是温柔,他看着小山竹工工整整写字的样子,轻声说:“小山竹学会照顾人了,细心了。昨天我看她悄悄把自己水壶里的水,倒了一半给旁边看起来口渴的Jasper。这种体贴,是以前没有的。”
爸爸们低声交流着,分享着六周来观察到的、孩子们那些细微却实在的变化。这些变化,不在身高体重,而在眼神、语气、应对事情的态度里。这大概就是这趟旅程,除了欢笑之外,最珍贵的收获。
信终于写完了,孩子们小心地把信纸折好,装进节目组准备的、印着节目logo的精致信封里。宝宝用胶棒仔细地把封口粘好,还用小手用力压了压,确保它不会自己弹开。工作人员走过来,用一个漂亮的藤编篮子,将这些承载着童真和爱意的信件收走。李锐解释说,这些信会在最后一期节目正式播出时,作为一个特别的惊喜环节呈现,所以现在要暂时保密。
宝宝把信封交出去,像完成了一件大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小跑着回到洪知秀身边。洪知秀揽住他,揉了揉他因为专注而有些汗湿的额发:“Did you write something nice for me? Or draw something amazing?”
宝宝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神秘和一点点小得意的笑容,眼睛弯弯的:“You’ll see. On TV. It’s a secret now.”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