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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洪知秀:我们结婚了世界版

醒来时,车子已经开上平坦的高速公路。窗外是熟悉的平原景色,田地整齐,楼房多了起来,广告牌闪过。宝宝揉揉眼睛,看看窗外,又看看前座的爸爸。

“快到了?”他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洪知秀转过头,“饿不饿?奶奶给了米糕。”

宝宝打开那个深蓝布包,米糕居然还温着,纸包摸起来暖暖的。他小心地打开油纸,米糕的甜香飘出来。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红糖的甜,米的香,糯糯的,不黏牙。他掰了另一块,身子前倾,小手伸到前面:“爸爸也吃。”

洪知秀接过,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嗯,好吃。奶奶的手艺真好。”

宝宝慢慢地吃着米糕,小口小口地,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城市越来越近,高楼大厦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车流越来越密,红绿灯规律地闪烁。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米糕,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是出发前妈妈给他准备的,让他在旅行时画画,想到什么就画下来。

他翻开本子,拿起彩笔,想了想,开始画。先画了梯田,用绿色和棕色,一层一层的,画得不怎么直,但能看出是梯田;然后画了个小房子,有雕花的窗户,窗户上画了只小鸟;画了雨,用蓝色斜线表示;画了彩虹,七种颜色一道一道的;画了一个老奶奶,头发是白色的,脸上画了皱纹;画了一个小孩,手腕上画了彩绳,还有个小铃铛;最后在角落画了三个小人,大手牵小手,中间的小孩笑得眼睛弯弯的。

“给妈妈的。”他画完了,举起本子,身子往前探,让前座的爸爸看。

洪知秀仔细看了看,画得稚气,但很用心,每样东西都有故事。“她会很喜欢的。”他说,“这是你这几天最珍贵的回忆。”

车子终于驶进熟悉的小区。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染开在暮色里。宝宝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近的自家楼栋,数着楼层——五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就是家了。

车停稳,洪知秀先下车,深吸一口气——城市的空气和山里不一样,但有家的味道。他打开后车门,宝宝自己解开安全带,抱着小恐龙和背包跳下来,脚踩在熟悉的水泥地上,踏实了。几天没回来,这里好像既熟悉又有点陌生,像去了趟远门,回来时连自家的楼道都觉得新鲜。

电梯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1、2、3、4……宝宝忽然有点紧张,或者说,是近乡情怯那种感觉。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子,小恐龙被抱得紧紧的。洪知秀注意到了,没说什么,只是伸手牵起他的手,握了握。

电梯“叮”一声,门开了。池韵竹已经等在门口。她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边,脸上是温柔的笑意,眼睛里亮亮的。

“妈妈!”宝宝一下子扑过去,撞进她怀里。

池韵竹弯下腰,紧紧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他头发里深深吸了口气。“欢迎回家,宝贝。”她的声音有点哽,但很快控制住了,松开一点,双手捧着他的小脸仔细看,“让妈妈看看,嗯,没瘦,好像还黑了一点点,晒的吧?”

“是晒的。”宝宝仰起脸,让妈妈看个够,“妈妈,我给你带了礼物。”

“真的呀?”池韵竹眼睛更亮了,“是什么宝贝?”

“在画本里,我自己画的,画了几天的事。”

洪知秀把行李箱提进屋,关上门。家里熟悉的灯光,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薰,还有饭菜的余香,一切都让人安心,像终于靠岸的船。宝宝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妈妈去客厅,爬上沙发,翻开画本,一页页讲他的画,小手指着画面,声音兴奋。

“这是梯田,好多层,我们早上起来看的……这是奶奶的房子,窗户上有鸟,我们找到的……这是下雨,我们打伞出去,找到了小蚯蚓……这是彩虹,雨停了出现的……这是奶奶,给我们磨豆浆……这是我,有彩绳,奶奶给的……这是爸爸……这是妈妈……”

池韵竹坐到他身边,听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看着画,不时发出真诚的惊叹:“画得真好!这个彩虹颜色真漂亮,七种颜色都画出来了。这是奶奶呀?看起来很慈祥,皱纹画得好像。”

洪知秀靠在门框上,看着母子俩头挨着头坐在沙发里。几天没见,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宝宝讲得很起劲,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这里那里;池韵竹一直微笑着听,时不时问“然后呢”,眼睛亮亮的,那种温柔的光,是只有看最爱的人时才会有的。

晚饭是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但宝宝吃得很香,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家里的味道,妈妈做的味道,怎么都比不上外面的山珍海味。他吃了满满一大碗,面汤都喝光了,小肚子鼓起来。

饭后,池韵竹带他去洗澡。浴室里热气腾腾,镜子蒙上白雾。宝宝泡在浴缸里,水暖暖的,他玩着橡皮小鸭子,把这几天的事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详细,连早上雨声像春蚕吃桑叶都说了。池韵竹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给他搓背,打泡泡,听他说话,不时应一声“真的呀”“好有趣”,给他充分的回应。

洗得干干净净,浑身香喷喷的,换上干净的睡衣——是小熊图案的,软软的面料。宝宝躺回自己的小床上,床单是熟悉的星星月亮图案,枕头是熟悉的高度和柔软度,一切都刚刚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对。他把小恐龙放在枕头边,摆正,又摸了摸手腕上的彩绳,铃铛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碎的轻响。

池韵竹进来,坐在床边,拿起那本恐龙绘本——宝宝要求听的,虽然听了无数遍。她翻开,用温柔的声音读,读到霸王龙出场时压低声音装凶,读到小恐龙找到妈妈时声音软软的。宝宝听着,眼睛慢慢闭上,又强撑着睁开,想多听一会儿,多享受一会儿在妈妈身边的感觉。

读完了,她合上书,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嘴唇温暖柔软。

“睡吧,宝贝。明天见。”

“妈妈,”宝宝拉住她的手,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明天早上我醒来,你会在吗?”

“当然会在。”池韵竹握紧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妈妈这几天都在家陪你,哪儿也不去。”

宝宝放心了,松开手,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几天在外,虽然开心,虽然有趣,但回到家,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是太阳晒过的味道,听着妈妈温柔的声音,看着她守在床边,才是最安心、最踏实的时候。

池韵竹等他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轻轻起身,关掉大灯,留一盏小夜灯——月亮形状的,发出柔和的暖黄光。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留一条缝,让光透进去一点。

客厅里,洪知秀正在整理带回来的东西。脏衣服分开放进洗衣篮,洗干净的要收进衣柜。那个深蓝色的土布包还放在茶几上,他打开,里面除了米糕和茶叶,还有个小小的、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的。

他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对银制的小铃铛,用红绳串着,和老奶奶给宝宝的那条彩绳上的铃铛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些,更精致。红布里还有张纸条,折叠得整整齐齐。他展开,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字迹稚嫩,歪歪扭扭的,应该是老奶奶请别人代写的,可能是个识字的邻居孩子:“给宝宝的弟弟或妹妹,平安。”

洪知秀看着那对小铃铛,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池韵竹走过来,看见他拿着什么出神,轻声问:“怎么了?”

他从她手里接过铃铛,红绳细软,银铃小巧,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又看了看纸条,那几个字简单,却重得很。

“房东奶奶给的。”洪知秀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以为……我们会有第二个孩子。”

池韵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铃铛,银铃相碰,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叮铃一声,在寂静里荡开。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复杂,然后小心地把铃铛包回红布里,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先收起来吧。”她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放在抽屉里,好好收着。”

洪知秀点点头,把红布包放进电视柜的抽屉里,关好。他转身,池韵竹还站在那儿,他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搁在她肩上,闻着她头发上熟悉的香味,几天不见,想念比想象中更浓,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辛苦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闷闷的,“这几天一个人在家。”

“不辛苦。”池韵竹回抱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前,“你们玩得开心就好。看他那么高兴,画了那么多画,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们静静抱了一会儿,谁也不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呼吸渐渐同步。然后分开,洪知秀去浴室洗漱,池韵竹收拾茶几上宝宝画画的彩笔,一支支放回笔袋,画本合好,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浴室传来的水声,细细的;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远远的;还有不知谁家的电视声,隐隐约约的,生活的声音。

夜深了。洪知秀躺上床时,池韵竹已经睡着了,侧躺着,呼吸均匀。他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的睡脸,轮廓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几天不见,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想把这几天错过的都补回来。

他想起村寨里的晨雾,灰蒙蒙的,慢慢散开;想起梯田上的阳光,金灿灿的,照亮层层绿色;想起雨中的油纸伞,噗噗的雨声,和孩子尝雨水时认真的表情;想起老奶奶磨豆浆时一圈一圈转动的石磨,吱呀吱呀,豆香飘满院;想起长街宴上热热闹闹的饭菜香,孩子们交换食物的笑脸;想起离别时老奶奶站在门口挥手,瘦小的身影越来越远。

然后他又想起家里温暖的灯光,宝宝兴奋的讲述声,挥舞的小手;想起池韵竹温柔的笑脸,听孩子说话时专注的眼神;想起此刻身边的呼吸声,均匀的,安稳的;想起抽屉里那对小红布包着的银铃铛,静静地躺着。

世界很大,有很多美丽的地方可以去,有很多有趣的事可以做,有很多人值得遇见。但最终,让人想回来的,让人无论走多远都牵挂的,永远是这一盏灯,这一张床,这一个怀抱,这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在妻子均匀的呼吸声里,慢慢沉入睡眠。窗外城市的光透进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像又听到山间的风,轻轻的;看到雨后的彩虹,淡淡的;还有彩绳上铃铛的轻响,叮铃,叮铃,像在说什么温柔的秘密,来了,又走了,只留下回音在梦里,轻轻的,柔柔的,一夜好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