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前半小时,宝宝醒了。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
“快了。”洪知秀递给他水壶,“喝点水。”
宝宝抱着水壶喝了几口,清醒了些。窗外已经能看见地面的景色,绿色的山峦,蜿蜒的河流,还有散落其间的村庄。
“那就是云南吗?”他问。
“对,我们马上就到了。”
下了飞机,热浪扑面而来。云南的阳光比北京更直接,更热烈。孩子们戴上了帽子,爸爸们忙着从行李箱里翻防晒霜。
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山路弯弯曲曲,一开始孩子们还兴奋地看着窗外,后来就渐渐安静了。宝宝靠在洪知秀身上,小脸被颠得红扑扑的。
“爸爸,还有多久?”他小声问。
“快了,你看前面。”
车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层层叠叠的梯田铺满山坡,像巨大的绿色阶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梯田间散落着几栋木屋,炊烟袅袅升起。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山顶隐在薄雾里。
“哇——”孩子们齐声惊叹。
宝宝跪在座椅上,整个人贴在车窗上:“爸爸!绿色的楼梯!好多好多!”
“那是梯田。”洪知秀也看向窗外。景色确实很美,那种原始的、未经雕琢的美,让人心里一静。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又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在一个村口停下。李锐已经等在那里,穿着当地风格的靛蓝色褂子,头戴草帽,手里拿着熟悉的喇叭。
“欢迎欢迎!”他笑着迎上来,“都顺利吧?孩子们累不累?”
“不累!”嗯哼第一个喊。
“李锐叔叔好!”宝宝跟着喊,其他孩子也此起彼伏地打招呼。
李锐挨个摸摸头:“好好好,精神都不错。欢迎来到云南的这个美丽村寨。这次呢,我们要在这里住四晚,体验真正的乡村生活。”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不过,老规矩要先来——零食和玩具,暂时交给叔叔保管。”
早有准备,但真的听到时,孩子们还是发出一阵哀嚎。宝宝抱紧自己的小背包,看向洪知秀,眼神可怜巴巴的。
洪知秀蹲下来:“Remember the rules, buddy? We’ll get them back when we leave.”
“那恐龙先生呢?”宝宝小声问,手已经伸进包里摸到那只绿色小恐龙。
“玩偶可以留一个。”洪知秀说,“你想留恐龙先生吗?”
宝宝想了想,点头。他把小恐龙拿出来抱在怀里,然后把背包递给工作人员。其他孩子也在爸爸们的劝说下交了零食。Jasper抱着奥特曼卡牌不肯松手,陈小春蹲着跟他说了半天,最后答应“晚上可以看十分钟”,才勉强放手。
小山竹的彩色画笔被收走了,小姑娘眼眶有点红。刘畊宏赶紧哄:“晚上爸爸给你讲故事,讲彩虹的故事好不好?”
“好。”小山竹软软地应着,擦了擦眼睛。
“好啦好啦!”李锐拍拍手,“现在我们要去找住的地方。不过呢,房子需要你们自己找。”
工作人员递上五张照片。每张都是村寨里某个角落的局部特写,拍得很艺术:一扇雕花木窗的局部,阳光斜照在花纹上;一段青石台阶,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屋檐下挂着的一串红辣椒,颜色饱满欲滴;一扇木门的门环,铜制,造型古朴;还有墙角的一丛野花,紫色的小花朵开得正好。
“爸爸和宝贝要根据这些线索,找到对应的房子。”李锐解释,“前三名找到的可以优先选择住宿条件。当然啦,最后两名可能就要住得简单一点了。”
洪知秀接过他们那张照片。是雕花木窗的特写,花纹很复杂,像是某种鸟,翅膀的羽毛一根根都雕出来了,鸟的眼睛处镶嵌着一小块深色的木头。
“这是什么呀爸爸?”宝宝踮脚看。
“应该是窗户的一部分。”洪知秀仔细看,“我们要找有这种雕花窗户的房子。”
其他爸爸们也在研究线索。杜江挠头:“这辣椒……村子里挂辣椒的应该不少吧?”
“但串的方式可能不一样。”刘畊宏比较细心,指着照片,“你看这串,五个一串,中间用草绳扎的,不是普通的绳子。”
吴尊已经把照片给Max看:“记住这个台阶的样子,上面有三块石头颜色特别深,像被很多人踩过。”
陈小春对着门环的照片皱眉:“这得挨家挨户去看门环了。”
李锐吹响哨子:“寻找开始!注意安全,不要跑太远,迷路了就找穿红马甲的工作人员!”
宝宝拉着洪知秀的手就往村里走。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短短的草。两旁是木结构的房子,大多是两层,底层是石头砌的墙基,上层是木头。有些房子很老了,木头泛着深褐色,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辣椒。
村民们对拍摄队伍已经见怪不怪,该干什么干什么。有老爷爷坐在门口抽水烟,烟雾缓缓升起;有阿姨在井边洗菜,水花溅起细碎的彩虹;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着跑,看到摄像机害羞地躲到门后,又探出头来看。
“爸爸,你看那个!”宝宝指着一栋房子的窗户。
洪知秀对比照片:“不太一样,这个雕的是花,我们要找的是鸟。”
“哦……”宝宝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路边的一群鸡吸引了,“看!小鸡!黄色的!”
一只母鸡带着五六只小鸡在路边啄食,小鸡毛茸茸的,像滚动的黄色绒球。宝宝蹲下来看,不敢靠太近。母鸡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咯咯叫了两声,带着孩子们转到屋后去了。
他们继续走。村子依山而建,路是坡道,走起来有点费劲。宝宝开始喘气,小脸红扑扑的。洪知秀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水壶:“Drink some water. We’ll find it.”
“可是别人可能已经找到了……”宝宝边喝水边不安地张望,“Jasper他们跑得好快。”
洪知秀蹲下来,和他平视:“Hey, it’s not a race. The fun is in looking together, right? Remember when we looked for shells at the beach last summer? We didn’t find the biggest one, but we found that pretty white one, the one that looked like a little ear.”
宝宝想了想,点头:“嗯,那个我们放在阳台的小盒子里了。”
“对。”洪知秀站起身,牵起他的手,“So let’s just walk and look around. Enjoy the walk. See those carvings on the doors?”他指着一扇门上的浮雕,“They tell stories. This one has fish, maybe this family used to be fishermen.”
宝宝凑近看,小手轻轻摸了摸木雕的鱼鳞:“真的诶,一片一片的。”
他们就这样放慢脚步,真的欣赏起村寨来。洪知秀给宝宝讲木头房子怎么防虫防腐,为什么屋檐要翘起来——是为了让雨水流得远一点,不弄湿墙根。宝宝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为什么”,洪知秀就尽量用他能懂的话解释。
走到一条小巷深处时,阳光被两边的屋檐切成长长的一条,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宝宝忽然拽了拽洪知秀的手:“爸爸!鸟!”
洪知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巷子尽头有栋老宅,比其他房子看起来更古旧些。二楼的木窗敞开着,窗棂上雕刻的花纹,正和照片上一模一样。那只鸟展开翅膀,每一片羽毛都精细地雕出来,眼睛处镶嵌的深色木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You found it!”洪知秀惊喜地抱起儿子转了个圈。
宝宝咯咯笑,小手指着窗户:“它在看我们呢!它的眼睛会动!”
走近了看,房子确实很老了,木头发黑,但保存得很好。门虚掩着,洪知秀轻轻敲了敲。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一位老奶奶,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小的髻。她穿着深蓝色的土布衣裳,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花纹。看见他们,她笑了,脸上皱纹像绽开的花。她说了句什么,是当地方言,洪知秀没听懂,但能感受到善意。
老奶奶招手让他们进门。院子不大,长方形,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墙角种着几盆兰花,还有一丛不知名的紫色小花。院子一角有口井,井沿磨得光滑。
工作人员跟进来,确认他们找到了正确的房子。老奶奶又说了几句,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串钥匙出来,示意他们跟上。
房间在二楼,要爬一段窄窄的木楼梯。楼梯很陡,踩上去发出吱呀声。宝宝有点害怕,洪知秀就牵紧他的手:“Slowly, one step at a time.”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老奶奶打开靠东的那间。门推开时,一股木头和干草的香味飘出来。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木地板擦得发亮,几乎能照出人影。靠窗是一张木床,铺着蓝染的土布床单,被子上绣着简单的几何图案。窗台上摆着个小陶罐,里面插着几支野花,紫色的,和院子里那丛一样。
窗户正是他们找的那扇。从里面看,雕花更清晰了。阳光透过窗格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鸟的图案也被投影在地上,仿佛随时会飞起来。
“Number three.”工作人员在任务卡上盖章,“现在可以选择房间了。目前1号房和3号房空着。1号房大一些,有独立的院子;3号房就是这间,小一点,但离村中心近,风景也好。”
洪知秀看向宝宝:“Which one do you like?”
宝宝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小手摸摸木柱子,又摸摸床上的蓝染床单,布料有点粗,但很干净。他走到窗边,踮脚往外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大片的梯田,一层一层延伸向远方,更远处是青色的山峦,山顶藏在云雾里。
“这里好。”他说,转过身,眼睛亮亮的,“有花的味道,还能看到好多绿色。”
洪知秀笑了:“好,那我们就要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