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长鸣

1952年7月1日清晨，成都站月台的露水未干，赵青禾的白发已沾满蒸汽机车的煤烟。她颤抖的手抚过"成渝铁路通车纪念"铜牌，指腹下的饕餮纹突然发烫——那枚熔进铜牌的茶炊残片，正将半个世纪的铁血记忆蒸腾成雾。

"赵工，苏联专家问枕木防腐方案..."青年技术员的话被汽笛声切断。赵青禾望向调度室，王铁锤的独眼在玻璃窗后闪着光，他手中的北斗斧正将阳光折射成七色光谱，投在钢轨接缝处的"王刘氏"刻痕上。

重庆菜园坝方向突然传来骚动。周明礼的孙子周振华抱着密封铅盒冲过人群，盒里泛黄的《保路同志会宣言》正在共振——这是今晨在沱江大桥桥基挖出的光绪年间的道钉匣，每枚道钉都裹着1911年的血书。

"快看钢轨！"有人惊呼。初升的朝阳下，五百公里铁轨突然泛起幽蓝电弧，沉睡的股东姓名在钢轨表面次第浮现。赵青禾的茶炊残片从颈间跃起，在空中划出北斗轨迹，直指机车头悬挂的***像章。

十点整，***剪断红绸的刹那，七千只白鸽从巴山蜀水间惊起。赵青禾却听见另种声音——1911年茶馆的碎瓷声、龙泉驿的土炮轰鸣、南湖画舫的木桨拨水，正沿着钢轨的震颤涌向新中国。

"开车！"

朱德的声音穿越四十年硝烟。当首列火车驶过王刘氏认购路股的永川段时，钢轨上的电弧突然化作漫天星斗。赵青禾看见姑祖母赵三小姐的白马在云端踏轨而行，马尾扫落的晨露里，1952年的建设者与1911年的股东们身影重叠。

王铁锤的北斗斧突然脱手，劈开站台青砖。砖下埋着的德国造怀表开始倒转，表盘里1911年至1952年的铁路伤亡数字逆流重组，最终熔成"人民铁路"四个正楷金字。

周振华手中的铅盒在此刻开启。三百枚血锈道钉腾空而起，在汽笛声里熔成赤金洪流，灌入新中国的轧钢机。当《歌唱祖国》的旋律响彻成渝线时，赵青禾的茶炊残片悄然融化，在首列客车厢烙下暗纹——那是七千万巴蜀儿女的心跳谱成的五线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