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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哑光与潮声

三岁夏风

艺术节的海报贴满走廊时,阮夏正蹲在器材室找石膏绷带。

潮湿的木柜散发着霉味,她伸手去够顶层的医疗箱,指尖却触到个丝绒盒子。灰尘簌簌落下,盒盖内侧印着褪金的"市钢琴大赛纪念"——日期停在三年前的四月十七日。

"抽到合作签的来领道具!"走廊传来林妍甜腻的嗓音,"哎呀程助教,您和转学生真是有缘呢。"

阮夏把盒子塞进书包最里层。推开门时,程风正倚着墙撕抽签纸条,他今天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腕间疤痕被黑色运动护腕遮住,仿佛从未存在过。

"双人话剧《夜莺与玫瑰》。"他把纸条揉成团砸进垃圾桶,"你演树。"

阮夏看着道具箱里干枯的玫瑰枝,刺尖还沾着暗红颜料。林妍的香水味从身后飘来:"真可惜,夜莺角色需要会唱歌的。"她指尖拂过程风肩头,"学长考虑换搭档吗?"

程风突然抓住阮夏手腕,冰凉的护腕贴着她发烫的脉搏:"树不需要台词,正好。"

排练室镜子映出他们僵硬的倒影。阮夏被套上沉重的树形道具服时,听见程风在背后调整麦克风支架的声响。他的呼吸扫过她后颈未愈的抓伤,带着薄荷糖的凉意:"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动。"

林妍推门进来时换了露背舞裙。她将真正的玫瑰扔在程风脚边,尖刺划破他裤脚:"学长,夜莺要为爱流血呢。"

镁光灯亮起的瞬间,阮夏在树洞缝隙间看见程风苍白的脸。他握着道具匕首的手在颤抖,刀锋对准的却是自己左胸——那道蜈蚣状的疤。林妍的笑声混着电流杂音,像毒蛇吐信。

"停!"程风突然摔了匕首。金属撞击地板的声响中,他扯松领带大口喘息,仿佛道具服里藏着绞索。阮夏透过树洞看见他后颈渗出的冷汗,在镁光灯下泛着冷光。

深夜的器材室飘着铁锈味。阮夏找到程风时,他正在用砂纸打磨舞台用的铁玫瑰。指腹被刺扎出血珠,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往花瓣上涂哑光漆。

"你母亲的手稿,"她举起丝绒盒里的乐谱,"《荆棘鸟》第三节少了两个小节。"

程风手一抖,砂纸在虎口磨出红痕。他夺过乐谱对着月光展开,谱面空白处写满"救命",墨迹被泪水晕成灰蓝色。老式日光灯突然闪烁,阮夏看见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们在找这个。"他猛地扣住她肩膀,"你从哪..."

器材室的门轰然倒塌。林妍举着手机闯进来,闪光灯照亮程风煞白的脸:"原来助教深夜在这私会学生啊?"

程风把阮夏拽到身后,铁玫瑰的尖刺划破掌心。血珠滴在乐谱的"救命"上,像迟到了三年的红批注:"滚出去。"

"凶什么呀?"林妍的镜头对准染血的乐谱,"该不会是偷了哪个死人的..."

程风砸碎日光灯管的动作快过思考。玻璃碎片如暴雨倾泻,阮夏被他按进怀里时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黑暗中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耳尖,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那夜阮夏在医务室给程风包扎时,发现他后背新添了玻璃划伤。消毒棉球触到蝴蝶骨边缘的旧疤时,他突然开口:"《荆棘鸟》少的小节,是母亲坠楼前划掉的。"

晨雾漫进纱窗。阮夏将煮好的红糖水推过去,看他喉结在吞咽时滚动如困兽:"她用红笔划了七遍。"

艺术节当天飘着细雨。阮夏躲在树形道具服里,透过孔洞看见程风在幕布后调整耳钉。他今天反常地穿了高领毛衣,遮住脖颈未愈的抓痕。林妍的夜莺戏服缀满真钻,在追光灯下像淬毒的鳞片。

音乐响起时,程风手中的匕首突然换成真刀。阮夏在树洞里嗅到铁锈味,听见他背台词的声音带着颤音:"我要用心血浇灌玫瑰..."

林妍的尖叫掀翻全场。程风真的将刀尖刺入胸口,鲜血透过毛衣洇成玫瑰形状。安保人员冲上台时,阮夏扯掉道具服扑过去,发现他胸前藏着血袋——刀柄处有机关弹簧。

"惊喜吗?"程风在她耳边低语,呼吸扫过她凝血的耳洞。他借着扶她起身的动作,往她掌心塞了枚耳钉,"保管好。"

骚动中无人注意林妍惨白的脸。她的真钻戏服少了三颗,而程风耳垂空空如也。

庆功宴的霓虹灯牌下,阮夏摸出那枚带血的耳钉。黑曜石背面刻着极小的时间码:21:47。她突然想起母亲教的摩斯密码课,指尖跟着秒针跳动翻译——SOS。

暴雨突至时,她在校史馆废墟找到程风。他正在瓦砾堆里翻找什么,雨水将白毛衣染成铅灰色。阮夏举起耳钉的瞬间,他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

"这是你母亲的求救信号。"她声音淹没在雷声里,"三年前的21点47分,她在琴房按下录音键。"

程风突然拽着她跳进地基坑。雨水在深坑里汇成沼泽,他疯了一样扒开混凝土块,指甲外翻也浑然不觉。当半截钢琴腿露出钢筋时,阮夏看见锈迹斑斑的脚钉——与程风心口的疤完美吻合。

"她被困在这里!"程风的声音混着雨水泥浆,"这下面原本是琴房地下室!"

阮夏摸到钢筋上的暗红锈迹。那些被篡改的图纸,突然消失的录音机,还有总在深夜出现的装修队...她将耳钉按进程风掌心:"要报警吗?"

远处传来手电筒的光柱。程风突然吻住她,这个充满铁锈味的吻像场拙劣的表演。他趁机把耳钉塞回她耳垂,舌尖舔去她嘴角的血腥味:"演得不错。"

追光的人群逼近时,程风拽着阮夏滚进排水沟。污水灌进鼻腔的瞬间,她听见他压抑的哽咽:"他们换了母亲的抗抑郁药..."

更衣室的储物柜深夜遭窃。林妍的戏服和程风的吉他同时失踪,而阮夏的耳垂开始渗血。她对着镜子调整耳钉时,发现黑曜石里藏着微型胶卷——21:47的监控画面里,院长正将钢琴推进暗门。

翌日清晨,程风在公告栏贴出退学申请。阮夏冲进教务处时,看见他正将母亲的手稿塞进碎纸机。齿轮碾碎"救命"的瞬间,他转头对她笑,像一株被硫酸浇透的玫瑰。

"夜莺本该死在荆棘上。"他最后一片手稿飘到她脚边,"可惜我的刺不够锋利。"

阮夏在焚烧炉前拦住运垃圾的老伯。余烬中找到半页未燃尽的乐谱,血写的音符连起来是副镣铐——而钥匙形状,正是她耳垂上的黑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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