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斜切过香樟树的枝叶,在二中教学楼的瓷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金。
顾小羽站在高二(3)班门口,指腹反复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这是他从少管所带出来的唯一物件,外壳烧融后露出的金属骨架像具微型尸骸,棱角在掌心压出浅红的印子。
他的校服穿得极整齐,领口扣到第二颗,却仍遮不住后颈处若隐若现的青黑色纹路。
冷灰色的发梢被剪得利落,发尾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偏偏眉骨与唇线生得过分柔和,像被温水浸过的瓷,唯有一双琥珀色瞳孔深处凝着碎金似的冷光,细看时会发现瞳孔边缘有极细的螺旋纹,像蛇类瞳孔收缩时的形态。
跑龙套“安静点!新同学到了。”
班主任王老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嗓门里带着晨起的沙哑。
教室里的喧闹声陡然低落,四十八道目光同时落在门口。
顾小羽抬头时恰好迎上前排女生的窃窃私语,唇角扬起半寸——是那种标准的、略带羞涩的微笑,右耳骨上的银色耳钉在光线下闪过微光。
跑龙套“顾小羽,转自京市实验中学,数学竞赛省一等奖得主。”
王老师的语气里带着讨好,毕竟能把差生率高达40%的三班塞进个竞赛种子选手,足够他在教务处多领半份绩效。
顾小羽鞠躬时脊背绷得笔直,校服下隐约透出肩胛骨的蝴蝶骨,瘦得像是能被风刮走,唯有后颈那截纹身边缘,像条蛰伏的青蛇,吐着信子。
汤小包趴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手里的自动铅笔在草稿本上戳出破洞。
他刚画完个缺了半边头骨的骷髅,正用橡皮猛擦眼眶部分,听见“顾小羽”三个字时,笔尖突然在骷髅嘴上划出道歪斜的血线。
抬眼望去,新同学的皮鞋尖正碾过教室地面的瓷砖缝——二中的地砖缝里总卡着香樟树叶的碎屑,这人却精准地避开每道缝隙,步幅分毫不差,像台校准过的机械木偶。
跑龙套“你就坐在汤小包旁边吧。”
班主任指了指后排空位。
第一节课是化学,汤小包的自动铅笔滚到地上时,他正盯着黑板上的热化学方程式发呆。
弯腰捡笔的瞬间,余光扫到邻座课本边缘的细密网格:每个小格子里都写着人名,“林浩”“张野”后面标着不同的符号,最上面“陈雨桐”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三圈,旁边画着个极小的齿轮。
跑龙套“汤小包!”
化学老师的粉笔头精准砸中他的额头
跑龙套“上来解这道题。”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汤小包揉着额头站起来顾小羽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绸,极轻地掠过耳畔:
顾小羽“ΔH是反应物键能减生成物键能。”
汤小包抬头时,恰好对上那双琥珀色瞳孔,对方托着下巴,指尖在桌面敲出“嗒嗒”的节奏,尾指上缠着圈细皮筋,腕骨处有道两指长的旧绷带,边缘渗着极淡的血迹。
他鬼使神差地按对方说的写下答案,王老师的惊讶溢于言表:
跑龙套“竟然对了?那…坐下吧。”
汤小包坐回座位时,发现顾小羽的课本上用铅笔标满了批注,连元素周期表的缝隙里都画着微型齿轮,某个氯原子的位置,用极小的字写着“林浩的水杯”。
午休时,汤小包蹲在操场角落啃全麦面包,校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的银色项链——那是父亲车祸前送他的成年礼物,海豚吊坠被磨得发亮。
远处双杠旁,林浩正勾着顾小羽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个上周把他的习题册扔进男厕的男生,此刻正用中指戳顾小羽的腰:
跑龙套“小羽你这么瘦,能扛得住密室里的机关吗?”
顾小羽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指尖轻轻划过林浩的手腕内侧:
顾小羽“我初中时参加过机械社团,拆过保险柜。”
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唇角的笑比晨光还要柔和,可汤小包清楚地看见,他划过林浩手腕的指尖,在对方皮肤表面压出了极浅的红印——那是按准了内关穴的位置。
下午的数学课,林浩的惨叫来得毫无征兆。
他先是捂着肚子趴在桌上,指节把课桌边缘掐得发白,接着开始抽搐,嘴角涌出白沫。
校医冲进来时,顾小羽已经蹲在旁边,指尖按在林浩的虎口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顾小羽“他中午说肚子疼,我以为是开玩笑……”
汤小包看着校医撕开林浩的校服,少年苍白的腹部上,几处红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顾小羽递温水时,汤小包注意到他校服袖口沾着极细的红色粉末——像是硫化汞,实验室里用来做重金属演示的那种。
跑龙套“像是急性肠胃炎。”
校医擦着汗开口,顾小羽抬头时,恰好与汤小包的视线相撞,瞳孔深处的碎金突然凝成细针,转瞬又化作春水般的担忧。
放学时,母亲的卷发在晚风中翻飞,她穿着件洗旧的米色风衣,指甲掐进汤小包的手腕:
跑龙套“听说…你们班上转来了一个新同学叫叫…顾小羽?我在少管所见过他。”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值夜班后的疲惫
跑龙套“他父亲上个月来探监,那眼神……像盯着猎物的狼。”
汤小包望着母亲眼下的青黑,忽然想起三年前父亲葬礼上,也是这样的暮色,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教学楼下的阴影里,顾小羽望着母子俩远去的背影,指尖抚过后颈的创可贴。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班级群弹出陈雨桐的消息:
“周六密室逃脱,缺个坦克,小羽你要来吗?”
附了张自拍,女生戴着珍珠吊坠,笑得像朵向日葵。
他打字时指节泛白,屏幕蓝光映着唇角的笑——这次的笑没有到达眼底,眼尾的细纹都绷得笔直。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混着焦糊味的风掀起他的校服下摆,露出腰侧道三指宽的烧伤疤痕,像条蜷缩的蛇。
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音响起时,汤小包的备注栏写着:
“你后颈的纹的…是饕餮吧?”
顾小羽盯着对话框里跳动的输入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身时,陈雨桐正抱着作业本经过,珍珠吊坠在胸前晃出弧线,他忽然伸手替对方扶住歪掉的文件夹,指尖划过吊坠的银链:
顾小羽“小心!!别摔了。”
女生红着脸道谢,没看见他指尖闪过的银光——吊坠的搭扣已经被磨薄了三分之一
暮色更深了,香樟树叶的影子在顾小羽身上织成牢笼。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金属骨架硌着掌心,忽然想起五岁那年,父亲用烟头在他背上烫出第一个点时说的话:
顾辰“饕餮是吃不饱的,小羽,你要学会让别人替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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