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之息,皆为主神低语。汝辈且俯首——听那风中震颤的命脉,看那泥土之下流淌的光。"

露米娅的声音如同清泉流过古老的石阶,空灵而神圣。
她微微抬起下巴,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指尖轻轻触碰着绣有金色符文的白色长裙。
这一刻,她仿佛真的化身为千年前的圣女艾琉西亚,连眼神都变得深邃而悲悯。
莎夏双手紧握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凝固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般喃喃道:

"太...太美了..."
"都已经练了两天了。"

神圣的氛围突然被打破,露米娅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
"让我下去吧,变成阿姆哈尔的口粮也无所谓了。"

她揉着僵硬的腰背,上午的训练让她浑身酸痛不已。
安妮茜拉坐在一旁的石板椅上,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姐姐。休息一下也好。"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露米娅坐下。

"毕竟是模仿,再怎么像也还是会被认出来的。"
露米娅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妹妹身边,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
安妮茜拉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我来讲一讲溟忆巨戍·阿姆哈尔与圣女艾琉西亚的故事吧。"
随着安妮茜拉的手指轻点,那些被修复好的瓦片图案漂浮到空中,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它们缓缓组合,形成了一幅幅流动的画面,将那段被尘封的历史娓娓道来。

"时维神代,翠梦未成,黑潮未起。"
画面中,年轻的艾琉西亚独自跋涉在龟裂的荒原上。
她赤着双脚,洁白的衣裙已经沾满尘土。风卷起沙粒,在她周围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漩涡,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哀伤。

"主神啊……此等死寂之地,生灵何以存续?"

艾琉西亚跪倒在地,双手插入干涸的土壤中。

就在此时,大地突然震颤起来,岩壳崩裂,一个巨大的身影破土而出。

那是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生物——青灰色的骨板覆盖全身,如同披着一副沧桑的甲胄;

碧绿色的瞳孔深邃如潭,倒映着艾琉西亚错愕的面容;额前一根晶莹剔透的独角,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汝……是何物?"

艾琉西亚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步,伸出手触碰巨兽额前的晶角。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远古海洋的泡沫拍打着尚未成形的海岸;

群星坠落,在地脉深处埋下生命的种子;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充满生机的葱郁世界...

巨兽低下头,喉中发出低沉而悠长的鸣叫:

"Amhar...(吾名...)"

一滴泪水从艾琉西亚眼角滑落,滴在巨兽的甲壳上。

令人惊奇的是,那滴泪落下的地方,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绽放出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

"原来如此……汝亦在等待'苏醒'。"

艾琉西亚拭去泪水,嘴角扬起一个如风拂铃兰般轻柔的微笑。

"同行吧,守望者。吾等将令荒芜……再度听见神木抽枝之声。"

阿姆哈尔缓缓伏下身躯,让艾琉西亚攀上它宽阔的背甲。

夕阳西沉,一人一兽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入了大地新生的脉络之中。

"大概就是这样。"
安妮茜拉收起最后一块石板,眼中的魔法光芒渐渐消散。
但她的眼神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莎夏双手捧着脸,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圣女的过往,也是这么令人陶醉呢?安妮茜拉大人不是也有很多非常奇幻的冒险吗?"
安妮茜拉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露米娅。
那眼神让露米娅心里直发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没什么。"
安妮茜拉轻声道。

"除了与艾莉莉安老师学习药剂调配,就是天天看着自己的姐姐闯祸,就这么简单。"
露米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搓着小手,脑海中闪过无数自己在精灵村闯祸的画面——打翻克莱拉长老的药剂柜、偷吃祭祀用的圣果、在神圣仪式上不小心放了个响屁...
每一次,安妮茜拉都站在不远处,用那双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原来自己已经在安妮茜拉面前留下这么不好的印象了吗?)

露米娅慢慢挪到安妮茜拉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安妮茜拉...对,对不起。是姐姐的问题,让你从小到大跟我一起受罪了。"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妹妹的眼睛。
安妮茜拉却突然笑了。她伸手揉了揉露米娅银白色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小猫。

"好了,姐姐。"
她的声音温暖如春日的阳光。1
这圣女也太中二了吧

“你虽然调皮了点,还有些自大,犯错后从来不吸取教训。吃饭还喜欢挑食,睡觉喜欢说梦话、打呼噜,而且睡姿还是很难看,而且也爱睡懒觉。

吹牛还总是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
随着安妮茜拉如数家珍般地列出她的缺点,露米娅的表情逐渐凝固。
最后,她直接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仿佛整个人都变成了灰白色。
"现在感觉好冷...原来我有这么多毛病吗?突然感觉自己好没用..."

莎夏连忙上前扶起露米娅,用无比真诚的眼神看着她:

"有一个这么能善解人意的妹妹已经很好了,莎夏羡慕还来不及呢!"
她握紧露米娅的手。

"能在知道对方有如此多的缺点后还愿意真诚爱着你,包容与关心着你,这份感情已经超越了亲情了!"
莎夏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喊了出来:

"你就是她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呀!"
这句话如同一道暖流,融化了露米娅冰冻的心。
她看向安妮茜拉,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
"安妮茜拉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露米娅喃喃重复着,突然跳了起来。
"啊啊啊!!!"

她浑身仿佛充满了无穷的力量,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的,现在的我,感觉好无敌!走吧!溟忆巨戍·阿姆哈尔就由我来解决!"

她刚迈出两步,就被安妮茜拉揪着后领拽了回来。

“等一下!"
安妮茜拉无奈地摇头。

"刚刚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她又拿出剩余的几块石板图案,上面的纹路比之前的更加古老复杂。

"神木既成,圣域永寂。"

画面再次展开,这次展现的是主神娜塔莎提茜拉化身为圣树的那一刻。

艾琉西亚跪坐在圣域之巅,指间缠绕的最后一丝神息随风消散。

"为何……独留吾一人聆听这无声的祝词?"
【渡灵之妄】

阿姆哈尔用额前的晶角轻触艾琉西亚的背脊,记忆的光流闪烁——昔日的翠梦之乡、精灵们的笑颜、神明垂眸的温柔...可她的眼瞳,再无波澜。

巨兽潜入翡翠之乡的边境,用庞大的身躯载着精灵们回到圣域。

子民们捧着鲜花与果酿,却见艾琉西亚挥袖启阵,碧光骤起——

"归去吧……此地已非汝等应驻之所。"

传送阵的光华吞没了愕然的人群。转身时,一滴泪从艾琉西亚眼角滑落,坠入阵纹。

"鲜活的生命……只会刺痛永恒。"
【忘忧之殇】

南海深渊下,阿姆哈尔与魔蛟厮杀的画面令人心惊。

蛟龙的利齿贯穿它的甲缝,毒血染黑了周围的海水,但它仍死死咬住那颗传说能涤净悲伤的"溟心珠"。

归程时,它的鳍肢几乎断裂,却将宝珠轻轻推至艾琉西亚掌心。

"此物……可令吾忘却?"
她吞下宝珠,片刻恍惚后,突然掩面痛哭。

"为何心中空洞更甚……连为何悲伤都记不清了?"

阿姆哈尔颤抖着蜷缩在她脚边,甲壳上的荧光苔藓因她的泪水疯狂生长,又迅速枯死。
【星河与鱼群的徒劳】

它为她召来流星雨,她却说:

"星辰陨落……像极了神明消逝时的光。"

它引万鱼跃出海面,银浪如虹,她却低语:

"鱼群终将沉入黑暗……一如吾等。"

遗忘的诅咒日益侵蚀,她的眼眸渐如灰雾,最终静默地躺进石室,再不回应任何呼唤。
【永锢之悔】

最后的画面中,阿姆哈尔终日伏于传送阵上,任由阵纹灼烧腹甲。

"若吾未曾妄图篡改她的悲伤……是否至少,能留住她最后一丝温度?"

圣域外,远处神木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重复一场无人聆听的告解。
安妮茜拉解读完最后一片石板,长舒一口气。
她的眼中噙着泪水,声音有些哽咽:

"这就是我想帮他的理由...承受孤独太久了,每天以悲伤和后悔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中沉浮,渐渐死去..."
露米娅静静地听完,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她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明白了!安妮茜拉!"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请让我这个不可靠的姐姐完成这个心愿吧!"
她转身望向圣地深处那个通往地下的入口,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这一次,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真心想要帮助那个孤独了千年的守护者。
"我会成为艾琉西亚,哪怕只有一瞬间。

露米娅轻声说道。
"为了让他知道,等待并非徒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