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齿轮卡着血痂转动时,时铭看到了第137次相同的黎明。
白塔实验室的冷光在7:29分准时渗入瞳孔,比腺体监测仪的警报快0.3秒——这是火树教授设计好的误差,为了观察实验体在认知失调时的反应。
"E-011,晨间检测。"
机械女声响起的同时,时铭感到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摸向枕边的怀表,金属表面还带着睡梦中的余温。表盘永远停在7:30,秒针卡在"Ⅶ"的罗马数字上,像被时间遗忘的囚徒。
"第137次记录,腺体活性93.7%,记忆稳定性76.2%。"时铭对着空气报告,声音平稳得不像人类。墙壁上的生物识别系统闪烁绿光,将他的瞳孔收缩频率、声纹波动和腺体辐射值转化为数据流,投影在头顶的透明屏幕上。
他穿上纯白的实验服,袖口处绣着深蓝色的"ε"符号。镜子里的男人有着不符合实验体编号的英俊面孔——银灰色的瞳孔,锋利的下颌线,左耳后若隐若现的倒计时光纹。唯有后颈处凸起的腺体提醒着他的真实身份:第11代Epsilon型腺体实验体,代号"时铭"。
走廊里的信息素监测器发出滴滴声。时铭停下脚步,看到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值:
【文韬 - Alpha型 - 松木信息素 - 浓度74%】
【蒲熠星 - Alpha型 - 混沌算法信息素 - 浓度61%】
【齐思钧 - Omega型 - 幕间玫瑰信息素 - 浓度89%警告】
最后一项数值让时铭皱眉。齐思钧的信息素浓度远超安全阈值,却没有任何警报响起。他不动声色地按下怀表侧面的隐蔽按钮,表盘微微发光,在时停领域的0.5秒间隙里,他看到了真相——
齐思钧后颈的腺体监测贴片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信息素根本不是Omega型的幕间玫瑰,而是某种带着金属腥味的深紫色雾气。更诡异的是,那些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走廊的通风系统。
时停结束,时铭面色如常地走向中央实验室,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啊,我们的小白鼠终于醒了。"
火树教授的声音从环形实验台中央传来。他穿着标志性的石墨烯实验袍,眼镜片上流动着实时数据。九张熟悉的面孔已经围坐在特制的腺体抑制椅上,每个人后颈都连接着神经导管。
"今天是'时间感知'测试。"火树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E-011,请就位。"
时铭走向唯一空着的椅子,经过文韬身边时,对方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怀表。Alpha的松木信息素裹挟着一句耳语:"别相信7:30的记忆。"
实验舱门轰然关闭,十道激光同时对准他们的腺体。火树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测试开始后,你们将有十分钟破解墙上的腺体密码。E-011,你只能使用时停能力三次,每次不超过三十秒。"
倒计时开始的瞬间,时铭就发现了异常——墙上的密码根本不是数字或图形,而是由前十代Epsilon实验体的腺体波动曲线组成。更可怕的是,那些曲线与他自己的腺体读数完美吻合。
"第一次时停。"时铭按下怀表。
世界凝固成一片淡蓝色。他走到墙边,发现那些所谓的"腺体曲线"实际上是十个不同的人体实验记录。第七代的记录格外触目惊心——实验体在记忆清洗过程中腺体爆裂,鲜血喷溅的形状恰好是罗马数字"Ⅶ"。
时停结束的瞬间,一声尖叫划破实验室。石凯从椅子上跌落,海盐焦糖味的信息素突然变成漆黑。他的监测贴片显示:【痛觉共鸣异常激活】。
"不要过去!"文韬的警告晚了一步。齐思钧已经扶起石凯,幕间玫瑰信息素突然暴涨。时铭看到那些深紫色的雾气正通过接触悄无声息地侵入石凯的腺体。
"第二次时停!"
这次时铭直奔火树的控制台。在凝固的时间里,监控屏幕显示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数据:【寄生进度:齐思钧87%,石凯23%,唐九洲5%...】列表最下方有一行小字:"E-11记忆清洗次数:136"。
当时停领域解除,时铭装作踉跄扶住墙壁,趁机用怀表边缘刮下一片墙漆——下面露出另一层实验日志,日期是三个月前:【E-10因记忆复苏被处决,E-11植入备用】。
"最后五秒钟!"火树的倒计时将时铭拉回现实。
他第三次按下怀表,在静止的时空里写下答案——不是墙上的密码,而是用腺体能量在空气中绘制出莫比乌斯环的拓扑结构。这是唯一能同时满足火树要求和自我保护的方式: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
警报声突然响彻实验室。"测试终止!E-011的腺体波动超出预期值200%!"
时铭被强制注射镇定剂,在意识模糊前,他看到文韬突破隔离栏,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实验服口袋。松木信息素裹挟着最后的讯息:"怀表里的记忆...不是你的..."
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刻,时铭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火树教授眼镜片上流动的不是数据,而是十个小屏幕,每个都在实时监控一名实验体。而他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7:30"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