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独立在窗前眉头深锁,梁湾的背景他派人查过了。可是她的身份空白的很,仿佛世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而他从亲兵口中得知,副官曾带她去型劳中试探梁湾。张启山更加确信了,梁湾的身份定不简单。
只是让他担忧的是,以前张日山有什么事是第一个跟他报备,从不曾瞒他任何事。然而现在副官也会对他有所隐瞒了。看到现在的副官,张启山又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这几日怜双的影子反复营绕在他的脑海里。所以他必须要查清梁湾的身份。张启山承认,他第一次看见梁湾的时候,心中有着三分惊喜。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怜双的影子。但张启山的脑中很清醒,他知道她不是怜双。
张启山和张日山兄弟多年,他非常清楚张日山的性格。所以在他没有弄清梁湾的底细之前,他不能让张日山深陷其中。
梁湾跟在张副官的身后,不停的搓着胳膊。张日山突然顿住脚步,解下身上的军绿披风,裹在她身上。梁湾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张日山也是这样将他的西装裹在她身上的。梁湾憋过头去,眼角落下两滴清泪。
“张日山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梁湾泪眼婆娑的说道。“我……”张日山的话梗在喉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梁湾。“我真的不是汪家人……”梁湾一边哽咽着一边解释。其实连梁湾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汪家人。他对汪家人的概念,也只是在古潼京张日山和她提到的只言片语。
张日山看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心中泛起一阵心疼:“好了,不管你是不是汪家人,只要你不伤害佛爷,不做伤害九门的事情,那都不重要。”梁湾眼底噙着泪花,连连点头。“好了脸都哭花了。”
张启山站在三楼阳台上,看着月光下走来的两道身影,不觉皱紧了眉头。
梁湾从湘雅医院出来,就看到了停在对面,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他冲着车内招了招手,小跑两步走到跟前,刚想喊张日山。就从正驾驶下来一名亲兵,随后副驾驶后座的车窗慢慢落下。就看到了张大佛爷那张冷俊的面孔。“梁小姐,佛爷有请。”亲兵帮他打开了张启山旁边座位的车门。
梁湾不知道张启山找她想干什么,还是礼貌的上了车。张启山从来没有单独找过她。
"梁小姐,借一步说话。"张启山军装袖口的鎏金袖扣硌在她脉搏上,像枚冰冷的子弹。
轿车后座堆着牛皮档案袋,梁湾缩在角落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怀表齿轮咬合声此起彼伏。
梧桐叶在暮色里打着旋儿,梁湾数到第七次黄包车铃铛声时,银汤匙边缘已经印上两排细密的牙印。
法式餐厅的玻璃窗蒙着雾气,她伸手要擦,突然被斜刺里伸出的黑皮手套按住了腕子。张启山忽然倾身过来,她下意识攥紧汤匙,金属棱角刺得掌心发疼。
"这个习惯..."佛爷的食指悬在汤匙上方三寸,暗红丝绒座椅衬得他眉骨阴影更深,"七年前教会医院,有个护士总爱咬着体温计发呆。"
梁湾的睫毛猛地一颤,汤匙当啷掉在波斯地毯上。窗外忽明忽暗的光掠过她后颈,那里有道极浅的月牙形疤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摩挲过。
"报告!"门被豁然拉开时带进一阵穿堂风,张日山领口的银狼徽章撞在门框上,清脆的响。他胸膛剧烈起伏,军装下摆还沾着西郊墓地带回来的湿泥。
张启山慢条斯理捡起汤匙,掏出手帕擦了三遍:"来得倒快。怎么,怕我把你这位..."他故意拖长音调,看着副官喉结上下滚动,"...小医生给吃了?"
副官绷紧的下颌线在阴影里折成锐角,食指无意识摩挲配枪扳机,这是他紧张时惯有的动作。
"佛爷说笑。"张日山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青石板,"梁医生上个月刚治好警卫营十七个弟兄的疟疾。"
落地窗里映出佛爷似笑非笑的脸,他忽然把汤匙抛给副官:"城南汪家最近在查能仿写瘦金体的文书,梁小姐的病例记录..."话音未落,梁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副官几乎是下意识去拍她后背,却在指尖触及旗袍盘扣时生生僵住。梁湾闻到他袖口若有若无的沉香味,混着硝烟与血的铁锈气,头痛突然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汪家。"她喘息着抓住窗帘绒布,恍惚看见玻璃上重叠着两个倒影——穿白大褂的自己,和某个梳麻花辫的少女,都在咬着一抹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