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多男主  女主万人迷 

“帝王含笑赴死”

江山美男欲折腰

独孤四海没有抬头,朱笔落在奏折上落下两行字:“有区别。昏君从来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朕每一步,心里都清清楚楚。”

谢清风跪在原地,心口堵塞,发不出声音。

“谢清风,朕问你一句。倘若将来,朕与谢明瑾之间只能活一人,你选谁?”

谢清风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

独孤四海静静等了片刻,没有等来回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怪你,是朕自取其辱。”

他心里其实早有答案。

谢清风追随自己多年,可谢明瑾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这个问题,本就不该问出口。

可他控制不住,就像明知修运河会引天下大乱依旧动工,明知留不住你还是偏执挽留。

“退下吧。”

谢清风深深叩首,起身推门离去。

独孤四海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面,低头望着自己一双苍白无力的手。

远处,更鼓沉闷敲响三下。

寂静御书房里,又响起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不止的声响。

……

那一夜,独孤四海又独自去往凤栖宫,在窗边枯坐一整夜。

殿门被轻轻推开,沉重脚步声一步步走近,停在他身后。

“陛下。”北海的声音压抑颤抖,藏着绝望。

独孤四海心中了然,该来的终究来了。

“谢家举兵叛乱。谢清风暗中联络禁军,已经包围整座皇宫。他传话……请陛下自裁。”

北海跪在独孤四海身后,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地砖,声音哽咽破碎,满是自责:

“是臣失职。半个月前,谢明瑾就秘密从江南入京,在谢府潜藏三日。臣彻查过所有记录,那三日您照常上朝理政、臣工各司其职,毫无异样,是臣没能查出端倪。”

独孤四海转头,清冷月光落在他满头霜白的发丝上,神色平静得近乎麻木。

“北海,你还记得,清风最后一次劝朕停工修运河,是何日?”

北海一怔,立刻应声:“上月初九。”

“没错。”独孤四海眸光轻晃,语气淡然,“那日他跪地劝谏,朕不听。第二次再跪,朕依旧一意孤行。到了第三次,他便再也不劝、不跪了。”

他垂眸,紧紧攥着掌心那双小巧的红绣鞋,鞋面上笨拙的鸳鸯针脚,是你亲手所绣。

“朕早知道这一天会来。谢清风心正、心软,心怀天下苍生。他纵容、隐忍了朕整整三年,早已到了极限。”

北海伏地痛哭,喉头哽咽难言。

独孤四海缓缓起身,走到他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释然:“你走吧。带着手下众人即刻出宫,不必掺和谢家叛乱,也不必再护着朕。寻一处安稳之地,好好活下去。”

北海红了眼眶,重重叩首三响,再无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殿内重归死寂。

独孤四海重回窗边静坐,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针脚,你跳河前那句剖白,骤然清晰响彻耳畔——

独孤四海,我爱的,从头到尾都是你。

这句话,他苦苦期盼了三年。

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你却彻底抽身,消失在了这世间。

他低声呢喃,带着无尽酸涩:“千霜,你可知,我这辈子唯一选对的一次,就是你最后回头看我的那一眼。不是我所求,是你赠予我的唯一温柔。”

窗外夜色沉沉,宫墙之外,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步步逼近这座孤寂的宫殿。

他端坐未动,只是牢牢抱着那双红绣鞋,宛如抱着此生唯一的执念。

沉重的殿门被轰然撞开,叛军蜂拥而入,为首之人,正是谢清风。

谢清风抬眼,望见窗边白发孤寂的帝王,和他怀中紧紧护着的红绣鞋,眼底五味杂陈。

“陛下,臣……来送您最后一程。”

数名禁军上前,死死按住他的四肢。

独孤四海未曾挣扎,自始至终,只死死护着怀中的绣鞋,安静又顺从。

谢清风缓步上前,蹲在他面前,声音沙哑:“陛下,您可有遗言?”

独孤四海抬眸,惨淡一笑,眼底藏着毕生遗憾:“清风,她走的那晚,亲口告诉朕,她爱的人从来只有朕。这句话,朕等了整整三年。可等到的那一刻,她就彻底离开了。”

他将冰凉的绣鞋轻轻贴在脸颊,暖意全无,只剩刺骨寒凉。

“她说她的世界没有权谋纷争,没有爱恨煎熬,她可以彻底忘掉这里,忘掉朕。”

“可朕做不到。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忘不掉。”

泪水终于从谢清风眼底滚落,他伏地叩首:“陛下,臣对不起您。”

“不怪你。”独孤四海轻轻摇头,语气坦荡,“所有罪孽,都是朕一意孤行,咎由自取。”

他靠着窗棂,面色苍白如纸,满头白发散落肩头,身姿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朕死后,不必入皇陵,不必立碑筑冢。将朕葬在运河岸边,就对着你纵身跃河的位置。”

谢清风红着眼询问:“臣该在墓石上刻什么字?”

独孤四海望着怀中绣鞋,浅浅一笑,温柔又孤绝:

“只刻一个字——等。”

“她说下辈子,换她寻我。可我怕她迷路、怕她找不到。一个等字,岁岁年年,生生世世。这辈子等不到,下辈子等,下辈子等不到,便永永远远等下去。”

宫外杀伐之声响彻云霄,大势已定,再无回转余地。

独孤四海缓缓闭上双眼,卸下了所有执念与疲惫:“动手吧,清风。朕,累了。”

谢清风浑身剧烈颤抖,挣扎着起身,握紧手中长刀。

刀刃寒光凛冽,残留的血迹滴滴坠落。就在刀锋即将落下之际,独孤四海骤然睁眼。

“清风,你还记得当年渔村吗?你跪在朕身前,说我有明君之相,甘愿誓死追随。”

谢清风唇齿发抖,手中长刀骤然脱手,砸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巨响。

“臣……记得。”他字字泣血,痛彻心扉。

月光映着他狼狈的模样,也映着独孤四海眼底那簇濒临熄灭的微光。

“那时朕立志,此生定不负苍生、不负追随者。可到头来,朕辜负了东海、辜负了北海、辜负了你……更辜负了天下万民。朕,谁都对不起。”

谢清风双膝重重砸在地面,脑海中无数过往翻涌不息。

他想起渔村初见,少年布衣素袍,心怀赤诚;想起运河动工,帝王意气决绝,许诺两岸遍植桃花;想起御书房深夜,他咳血隐忍,血迹落在减免赋税的奏折之上。

他始终知晓,这人本心从无过错,只是为一段情爱,倾尽江山,毁了自身。

可事到如今,大势已去,家国苍生在前,私情终究只能退让。

“陛下!”谢清风声音嘶哑,痛不欲生,“臣万死难辞其咎!”

独孤四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安抚一个犯错的故人,温柔又释然。

“朕不怪你。你护的是大启江山、是天下百姓,你做得没错。”

“是朕执念太深,造下无数罪孽。欠皇叔的、欠千霜的、欠苍生的、欠你的,这辈子来不及偿还,只能寄望来生。”

“来生,朕为牛马,尽数偿还。”

谢清风泪如雨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一字难言。

“动手吧。”独孤四海轻声催促,眼底只剩疲惫,“朕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