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九寞缓缓松了些许力道,语气依旧强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三年之后,这天下由我做主。到那时,你想去何处,我尽数依你。但在此之前,你安分待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你心头一震,猛地起身后退。起身太急,裙角绊住腿脚,身形一晃,你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你侧过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不愿再看他半分。
独孤九寞静静凝望你片刻,起身走到你面前,抬手捏住你的下巴,强行将你的脸转回来。
眼底是警告,亦是隐晦未明的许诺。
他低沉开口,字字郑重:“花千霜,本王既已许诺,你只需牢牢记住,不必多疑。”
他修长的指腹缓缓穿过你散落的青丝,声音低沉笃定:“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你孤身立在烛火摇曳的空荡殿中,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窗缝。入夜的冷风骤然灌进屋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光影凌乱翻飞。
【系统:宿主别难过,球球一直陪着你!
三年是摄政王给自己定下的夺权期限,他早已不再是只会杀伐的野兽,是你一点点,磨出了他心底的软肋与牵绊。】
你指尖抵着微凉窗沿,轻轻合上窗户,心底一片寒凉:【可驯服了又如何?他照旧风风光光娶别人,而我,只能藏在暗处,做那个见不得光的人。】
*
九月十六,癸卯,宜嫁娶。
这一日的摄政王府,红绸漫天,张灯结彩。赤红绸缎从府门一路铺至正堂,绵延起伏,宛若一条炽热的红河,满目喜庆盛大。
宾客络绎不绝,满堂觥筹交错,道贺的恭维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府邸。
独孤九寞身着大红锦制吉服,立在正堂之前,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
他目光漫过满堂宾客,在礼部尚书、京畿卫指挥使、翰林院掌院等几位重臣脸上稍作停留,不动声色扫视一圈,确认朝堂势力尽数到场,才缓缓移开视线。
谢姣姣被侍女搀扶着缓步入府,一身规制凤冠霞帔,大红盖头严严实实地遮住眉眼,身姿端庄温婉。
拜堂行礼,仪程落定,新人送入洞房。
洞房之内,红烛高烧,暖光氤氲,映得一室旖旎艳色。
谢姣姣端正静坐床沿,静静听着屋外喧闹人声渐渐消散、归于安静。
轻微的脚步声渐近,房门开合,下一瞬,眼前红光一晃,头上沉重的盖头已然被挑落。
烛光亮得晃眼,她微微眯起眼眸,抬眸便直直撞进独孤九寞深邃无波的眼底。
“王妃辛苦了。”他语气客气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半分新婚温存。
玄色镶红的大婚礼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金冠衬面,俊美凌厉的眉眼,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这便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谢姣姣敛下心绪,垂眸扬起温婉得体的笑意,轻声应答:“王爷客气。整日应酬宾客,想必身心俱疲,妾身备了醒酒汤,王爷可要歇息前饮用一碗?”
烛影摇曳,凤冠霞帔衬得她容貌艳若桃李,眉眼自带书香清冷,是难得的绝色风骨。
“不必。”
独孤九寞目光仅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淡漠移开。
他独自落座桌边,自斟自饮,一杯烈酒入喉,放下酒杯便径直起身朝外走去。
谢姣姣指尖骤然攥紧嫁衣面料,指尖泛白,忍不住开口轻唤:“王爷今夜……不留宿吗?”
他脚步微顿,侧过侧脸,语调平淡无波,找不出半分错处:
“今日琐事繁杂,你好生歇息即可。北境军报刚至,尚有紧急公文需连夜批复,我需回书房拟写回函,就不扰你了。无需等候,明日再叙。”
利落一句交代,他抬步离去,脚步声干脆,毫无留恋。
新房重归寂静,只剩摇曳红烛,映着一室空落。
谢姣姣静坐良久,方才缓缓起身,行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件件卸下满头华贵首饰。
凤冠、金钗、珠花、耳坠,取下一件,便规整摆放一件,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慌乱失态。
“小姐……”贴身丫鬟春纤小心翼翼上前,满是愤愤不平,“今夜是洞房花烛夜,王爷怎能如此……奴婢方才看见,王爷走的是听雪苑的方向!”
谢姣姣透过镜光淡淡扫她一眼,眼神沉静,春纤瞬间噤声,不敢多言。
她取下最后一枚耳坠,语气平静无波:“今夜之事,出了这间房,不准再提一字。”
停顿片刻,她语气冷了几分,沉声吩咐:“传令门房,夜里府中但凡有半点动静,立刻来报于我。”
“是,王妃。”
屋内重归安静,谢姣姣凝着铜镜里明艳的自己,轻轻擦去镜面上沾染的一点口脂,唇角勾起一抹清冷自嘲的弧度:“去查,听雪苑到底藏着什么人。”
春纤压低声音回话:“奴婢略有耳闻,是一位神秘女子,王爷藏得极深,府中少有人知晓详情,暂时未能查清底细。”
“那就彻查到底。”谢姣姣语气不急不缓,势在必得。
春纤应声正要退下,又被她骤然叫住。
“还有一事。”谢姣姣缓缓卸下唇上胭脂,眼底藏着深深疑虑,“七夕落水救我的那人,一并查清。”
春纤满脸疑惑:“那日救您的人,难道不是王爷吗?”
谢姣姣没有应答,指尖抚过妆台上并蒂莲纹金钗,眸光深邃:“救我的人,和今日娶我的人,未必是同一个。”
“去查,查清再来复命。”
“是。”
春纤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谢姣姣抬手吹灭烛火,躺入大红锦被之中。
黑暗笼罩四野,她睁着眼凝望帐顶,思绪纷乱飘远。
她年少时曾远远窥见太子独孤四海一面,那般温润谪仙的人物,让她记了许多年。她也曾恍惚猜测,那日舍身救她的会不会是他。
可转瞬便自我否定。那般清雅自持的君子,怎会贸然跳水救人、沾染尘埃?
罢了,无论恩人是谁,她今日已然大婚,尘埃落定,再无多余念想。
*
同一时分,寂静的听雪苑,你亦是彻夜未眠。
你静坐窗边,遥遥望向王府正堂的方向。那边灯火彻夜通明,隐约传来断续的丝竹余响,是属于他的盛大新婚。
“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