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陷入短暂静默,远处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衬得山野愈发寂静。褚临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
“大抵早已成婚安家。我入朝为官,安稳仕途,你安居府中,偶尔任性骑马练枪,惹我父亲嗔怪,我便替你一一担下。”
知凰轻笑出声:“听着倒是安稳圆满。”
“可惜世间从无如果。”
“是啊。”褚临微微侧过身,在黑暗中望向她的方向,目光温柔缱绻,“但如今的路,未必不好。”
“至少现在,我能光明正大、心安理得地守着你。”
从前,她是他礼教束缚下的未婚妻,隔着世俗规矩与身份体面。
如今,她是他共历生死、并肩同行的知己与伙伴,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
知凰心头滚烫,翻身看向他。狭小的窝棚内,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织,暖意相融。
她嗓音微哑:“褚临。”
“嗯?”褚临呼吸微滞。
“过来。”
褚临依言起身,走到她身侧坐下。知凰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将他轻轻拉近,两人额头相抵。
“阿凰……”他语气紧绷,带着克制。
“别说话。”
知凰抬手吻上他的唇。这一吻裹挟着过往所有委屈、思念与释然,苦涩又炽热。
褚临身形一僵,随即再也克制不住积压已久的情愫,抬手揽住她的后颈,深情回吻。所有隐忍的爱意,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唇齿缠绵间,知凰伸手扯开他的衣襟,掌心抚上他的胸膛。数年流放的风霜,在他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却丝毫掩不住他骨子里的坚韧力量。
褚临呼吸愈发粗重,在她指尖即将触到腰带时,猛地抬手按住她的手,极力克制:“不行。”
“你伤势未愈,经不起折腾。”
“我没事,死不了。”知凰不肯退让。
褚临捧住她的脸颊,眼底光亮灼灼,字字郑重:“阿凰,我想要你,从来不假。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荒山野岭、仓促潦草的境遇里。”
“等我们救出兄长,安稳立足,我必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堂堂正正迎娶你入门。”
知凰眼眶骤然发热,鼻尖酸涩,埋首缩进他温暖的颈窝,闷声嗔道:“你这人,向来这般古板。”
褚临低笑出声,温柔将她拥入怀中:“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
两人相拥而卧,一件旧青衫,温柔裹住彼此。
远山狼嗥隐隐传来,篝火渐渐熄灭,深山夜色寒凉刺骨。可相拥的体温,足以抵过世间所有风霜。
【系统提示:深情相拥成就解锁!褚临的克制不是不爱,而是太爱。知凰的眼眶红得让人心疼,这一夜窝棚虽破,情意却比火堆还烫。】
天色微亮,晨曦初现。
褚临早早醒来,轻手轻脚起身去往溪边取水。归来之时,知凰已然坐在窝棚边,细细擦拭着手中长枪。初生晨光勾勒出她利落坚毅的侧影,温柔又孤勇。
褚临将水囊递到她手中,语气笃定:“从今日起,我教你布设暗线、筹谋布局。”
知凰抬眸望他,眼底满是坚定:“怎么开始?”
“先认人。”
褚临在她身侧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上面用炭笔手绘了简易的人物关系网。
“北境各方势力鱼龙混杂,这些年流放在外,我早已摸透大半底细。”
他语速低沉平稳,条理清晰,细细为知凰拆解局势。知凰听得认真,时不时开口询问细节。
远处山谷间,士兵晨练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划破山间静谧。新的一天已然降临。风雨欲来,没人预知这场乱世棋局的最终走向。
但至少此刻,深山为困,飘摇半生的凤凰,终于寻到了可以栖身的修竹;而隐忍蛰伏的修竹,也终于等来了他心心念念的凤凰。
十日转瞬即逝。
知家军全线溃败的战报传回京城,瞬间掀起朝野惊涛。
这大半月来,你困在静心斋,日日静坐刺绣。方才听完侍女打探来的前线消息,心神恍惚间,指尖不慎被针头刺破。一滴鲜红血珠缓缓渗出,落在雪白绢帕上,晕开一点刺目的猩红。
你怔怔望着那点血色,轻声发问:“郡主……还活着吗?”
侍女红着眼眶,含泪摇头:“奴婢不知确切消息。只听闻知老将军战死沙场,世子被俘,郡主至今下落不明。”
你缓缓放下手中针线,抬眼望向窗外。绵绵秋雨淅淅沥沥,打湿了院中半枯的梅枝。恍惚间想起知凰曾说,天地辽阔,皆由心境而定。可如今属于她的天地,只剩满目血火、遍地疮痍。
当夜,独孤九寞如约而至,难得拎来一壶烈酒。他自斟自饮,随手推了一杯酒到你面前,语气平淡得好似闲谈家常:“知烈炽被俘,知凰只身逃亡。阿史那炽这盘棋,下得确实漂亮。”
你未曾触碰酒杯,抬眸看他:“王爷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了?”
“猜到七八分。”他浅酌一口酒,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讽笑,“只是没想到,那突厥王会对知凰手下留情。”
他轻轻晃荡着杯中酒液,眸色幽深难辨:“杀伐博弈最忌动情心软。他若是狠心斩草除根,才算真正不留后患。”
你心头漫起浓重疲惫,轻笑一声:“王爷这是在教我,做人要足够狠心绝情?”
他忽然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你的眼角。一片干涩,无半分泪痕。语气平淡陈述:“怎么不哭了?”
“哭又有什么用?”你偏头避开他的触碰,眼底满是寒凉,“我只是忽然觉得,这世道,冷得让人透骨。”
独孤九寞沉默片刻,沉声开口:“过来。”
你原地未动。他索性长臂一揽,直接将你拽至身前,酒杯抵在你唇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喝。”
辛辣烈酒直冲喉间,灼得你下意识呛咳。
不等你缓神,他骤然低头吻落。满口清冽酒味交织缠绕,这一吻带着强势掠夺,却又藏着一丝笨拙的慰藉,矛盾又真切。
良久,他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你的额角,嗓音低哑缱绻:“世道冷,就往我身边靠。本王这里,好歹还有一点热乎气。”
闭上双眼,你耳畔只剩窗外淅沥雨声。这片刻偷来的温暖,虚妄又短暂,究竟能撑多久,你无从知晓。
你蓦然想起那夜钟鼓楼前,万家灯火尽数熄灭的景象。
原来一世繁华落幕,不过转瞬之间。
球球菌吐槽:【男主别扭式安慰上线!不会说温柔情话,只会强行留人取暖,情商堪忧,但真心可鉴。】
秋雨连绵三日,寒意浸骨。
帝王震怒之下的圣旨传至将军府:知家剩余满门尽数下狱,三日后流放北境苦寒荒原。
静心斋外,杂乱脚步声、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笼罩整座府邸。
你强压下心慌,迅速躲入房内密道。你早预料到知家终有此劫,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夜深人静,细雨纷飞。
独孤九寞踏雨而来,玄色衣袍沾着细碎雨珠,静静立在门口,看着你默默收拾寥寥无几的细软。
不过几件旧衣,一支素银簪,便是你的全部身家。
“收拾这些无用之物做什么?”他开口,语气淡漠,“明日卯时三刻,将军府准时走水。静心斋首当其冲,届时你只会化作一捧飞灰,尸骨无存。”
你收拾衣物的手骤然一顿,转头望向他。
烛火摇曳,在他俊美冷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眼底深邃得不见一丝情绪。你心头一动:“王爷是想让我假死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