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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难路上捡到前任”

江山美男欲折腰

十七名亲兵齐声高喝,语气坚定:“能!”

“好。”知凰压下眼底酸涩,迅速定下心神,“从今日起,我们在深山暂避休整。寻水源、猎吃食,稳住身形,静待时机。”

她翻身上马,大半破损的红披风在山风中翻飞,如一面残破却不肯弯折的战旗。

“出发!”

远处战场之上,阿史那炽遥遥望见那抹刺眼的红色彻底隐入密林,当即策马欲追。

玄月主帅呼衍灼立刻上前阻拦,满脸不屑:“三王子,穷寇莫追!区区一个女子,翻不起大浪,当下生擒知烈炽才是重中之重!不归国老将已死,主帅被俘,此战我们已然完胜!”

“让开。”阿史那炽声线冷得刺骨,琥珀色眸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杀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交织纠缠。

呼衍灼只当他小题大做,嗤笑不止:“不过是个败逃的女将,何必费时费力追捕?”

阿史那炽紧攥缰绳,指节泛白,死死盯着知凰消失的密林深处。

沉沉密林吞噬了那点唯一的猩红,他伫立良久,终究强忍心绪,放弃了追击。

待周遭无人,他低声对心腹暗卫吩咐:“去查这条密道的所有出口,悄悄跟着,护住她周全,不准伤她分毫。”

“属下遵命。”心腹领命,迅速隐入山林。

晚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烟火焦味扑面而来。阿史那炽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定格着方才红披风消失的最后一幕,心口闷痛难忍。

片刻后,内城彻底沦陷。

知烈炽力竭脱力,被铁锁链层层缚身,沉重的镣铐撞击地面,发出冰冷刺耳的声响。

他昂首挺立,望着缓步走来的阿史那炽,张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对方靴前三寸处,字字含恨:“阴险蛮子,无耻小人。”

阿史那炽脚步微顿,垂眸扫过靴前血渍,抬手轻轻拭去脸颊溅到的血点,竟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世子教得好,兵不厌诈而已。”

“你迟早会后悔。”知烈炽双目赤红,字字淬着刻骨恨意。

阿史那炽转身望向远山密林——那是知凰逃离的方向。他沉默良久,声线轻得近乎呢喃:“或许吧。但我,别无选择。”

过往细碎暖意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将军府中,知烈炽温和拍他肩头、悉心提点的模样;庭院之下,知凰温柔揉他发顶,掌心温热柔软的触感。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可这份柔软转瞬即逝,他眼底再度覆上冰冷寒意,头也不回地冷声传令:“严加看管知烈炽。他,是我们制衡不归国、谈判换利的最大筹码。”

夜幕彻底降临,墨色天光吞没山河大地。

深山之中,马背颠簸拉扯着知凰的伤口。左臂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水浸透,黏稠的血液顺着小臂缓缓滴落,染暗红棕马鬃。

十七名残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声,惊扰山林夜色,远处夜枭凄厉啼鸣、狼嗥此起彼伏,衬得整片林海死寂又凶险。

“郡主,不能再赶路了!”亲兵勒马止步,喘息粗重,“战马已然脱力,众人也早已体力透支,再走下去所有人都会撑不住!”

知凰咬牙环顾四周,漆黑林海如蛰伏巨兽,危机四伏。她闭了闭眼,沉声下令:“全员下马,就地休整驻扎。”

众人纷纷下马,战马汗如雨下,四肢打颤,早已不堪重负。士兵们默契分工,一部分持枪警戒四周,一部分弯腰捡拾枯枝干草。

“生火。”知凰淡淡开口,乱世亡命,早已顾不上暴露踪迹。

橘红色篝火熊熊燃起,跳动的火光驱散了深山的寒凉与幽暗。酸涩野果是众人唯一的干粮,寡淡苦涩,却足以勉强果腹、维系体力。

安顿完毕,知凰靠着粗壮树干落座。火光映着她惨白憔悴的面容,左臂伤口持续渗血,隐隐作痛。

父兄惨死被俘、满城将士血染疆场、城关破碎失守、数万知家军尽数覆灭……一幕幕惨烈画面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昔日赫赫将门,如今只剩她和十七名残兵亡命深山。

她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刺骨的疼痛强行压下翻涌的崩溃。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枯枝断裂声——咔。

“全员戒备!”亲兵厉声低喝。

十七人瞬间提刀列队,结成严密的防御阵型,刀剑出鞘的清脆声响,在寂静山林中格外刺耳。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人数不在少数。

知凰握紧长枪骤然起身,左臂伤口猛然牵扯,剧痛钻心,她死死咬牙隐忍,不露半分破绽。

若是胡沙追兵,今日便拼死一战,绝不苟活。

“诸位将士莫要动手!我们是逃难的寻常百姓,绝非敌军!”

黑暗中传来苍老慌乱的男声,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惊惧。

树影摇晃,几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影踉跄走出。火光映亮众人狼狈的面容,皆是流离失所的逃难之人。

众人戒备稍松,却始终未放下手中兵刃。

而知凰的呼吸,却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人群最前方,那人满身风霜、衣着破旧,袖口磨得尽数毛边,早已没了昔日世家公子的矜贵。可那双温润清澈的眼眸、清瘦挺拔的身姿,是她刻骨铭心、久念难忘的故人。

“褚……临?”她嗓音干涩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陌生又酸涩。

火光跳跃摇曳,褚临也瞬间怔住,目光牢牢落在她满身血污、残破狼狈的身影上,轻声唤道:“阿凰?”

荒山野岭,绝境亡命。

败军郡主与流放公子,在最狼狈不堪的境遇里骤然相逢,荒唐又宿命。

知凰恍惚失神。她预想过无数结局——战死沙场、被俘受辱、孤身逃生,却从未想过,会在深山绝境,与阔别已久的褚临重逢。

士兵中有人认出故人,低声惊呼:“是褚家公子!”

“是自己人,放下兵器。”知凰抬手示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刀剑纷纷入鞘,篝火旁再度恢复安静。有人添上枯枝,让火光愈发明亮。

褚临从容走到火堆旁,在她对面落座,姿态平和淡然,仿佛二人不是绝境相逢的亡命之人,只是寻常偶遇。

“你们怎会在此处?”知凰率先开口,依旧嗓音沙哑。

“城破之后,我们一行人就近躲入深山。”褚临语气平静,缓缓道来,“听闻知家军残部逃入这片山林,我便带着家父与家仆,沿路搜寻了整整三日,幸而得见。”

他抬眸望她,眼底温润依旧,盛满真切的担忧:“总算找到你了。”

知凰喉头骤然哽咽,唇上旧伤的血痂混着夜风凉意,酸涩刺骨。

褚临浅浅自嘲一笑:“我一介文官,上阵杀敌无用,寻人探路、打听消息,倒是熟能生巧。”

数年流放漂泊,磨去了他一身世家矜贵,却沉淀出沉稳坚韧的风骨。眉眼依旧温润,心境早已百炼成钢。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零星溅起,落入沉沉黑夜。

二人隔火对坐,久久无言。压抑的悲痛、积攒的委屈、绝境的茫然,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

知凰先是肩头微微颤抖,随即压抑的呜咽细碎响起,最后彻底崩溃。她埋首屈膝,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童,脊背剧烈起伏,积攒多日的血泪与绝望尽数倾泻。

褚临彻底怔住。

他记忆里的知凰,永远明艳张扬、热烈如火,桀骜又耀眼,从未有过这般脆弱破碎、折翼泣血的模样。

他手足无措,伸出的手迟疑半晌,终究轻轻绕过火堆,坐到她身侧,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极轻,生怕碰碎这遍体鳞伤的凤凰。

知凰没有丝毫抗拒,死死攥住他破旧的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城破了……爹爹没了,兄长被俘了……”

“数万弟兄尽数战死,只剩我们十几人……”

“我们无路可走,回京是死罪,在外是绝境……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1

段评

看得好上头,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