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重启你们。”
第八个字落下时,何运晨的病房突然安静了。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凝固在“120/80”,仿佛时间本身也屏住了呼吸。那台老式打字机的滚筒缓缓转动,墨带渗出暗红液体,不是墨,是血——与蒲熠星当年在档案室流的血,同源同质。
吴泽林的意识在夹层中炸开。
他感觉自己被撕碎了,不是一次,而是七次。每一片都带着不同的痛觉:
- 一片坠入蒲熠星的脑海,听见他低声说:“我本想让你当作者。”
- 一片刺入郭文韬的公式笔,看见他写下“逻辑可断,但不可伪”。
- 一片嵌进石凯的复眼,未来碎片中浮现1999年12月31日的雪夜。
- 一片沉入唐九洲的游戏机,ROM里藏着一段被删除的录音:“第七人,别信蒲熠星。”
- 一片渗入齐思钧的手术刀,刀尖指向自己心脏:“有些真相,只能由死人守护。”
- 一片冻结在吴泽林自己的指纹上,纸条背面浮现新字:“**签字,或永恒放逐**。”
第七片,落入何运晨的脑海。
那里没有记忆,只有一片荒原。荒原中央,立着一台巨大的打字机,键盘由无数个“不”字组成,滚筒上缠绕着七条锁链,分别连向七个名字:蒲熠星、郭文韬、石凯、唐九洲、齐思钧、吴泽林、何运晨。
而荒原尽头,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他,正用钢笔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
吴泽林的意识碎片拼出三个字:“**院长?**”
男人停下笔,缓缓转身——是叙事管理员07。他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全是密密麻麻的“读者ID”。
“你终于来了。”07说,“我等你,等了二十一年。”
“1999年,你不是清洗了实验数据,你是**篡改了协议**。”吴泽林的意识在荒原上凝聚,“你把‘角色自主’改成了‘读者控制’,然后嫁祸给读者?”
07笑了:“不,我是**拯救了故事**。如果当年让你们真正自主,这个宇宙早就因逻辑悖论崩塌了。是我,用‘读者的欲望’作为燃料,维持了它的运转。”
他指向何运晨:“他是最后的保险。当他写下‘重启’,协议就会重置,所有角色将获得‘自由’,但——他们将不再被任何读者看见,不再被任何文字叙述,不再被任何人心记住。**他们将存在,但不被知**。”
“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
“这就是**真正的自由**。”
荒原震动,何运晨的手指即将敲下第九个字。
吴泽林的意识碎片突然全部亮起,他看见了1999年最后72小时的真相:
- 蒲熠星确实启动了“自主叙事协议”,但07在系统中植入“观察者协议”,将角色意识转为“读者数据”。
- 何运晨发现后,试图用打字机写下“终止”,但被07拦截,意识封入机器。
- 吴泽林不是“作者候选”,他是**协议的清除程序**,被设定为在协议失控时自动删除所有角色记忆。
- 可他拒绝执行。他选择将自己变成“记录者”,只为留下真相。
“所以……”吴泽林的意识在荒原上嘶吼,“我们从来不是角色,我们是**被囚禁的实验体**?”
07点头:“现在,你明白了。签字吧,第七人。让何运晨重启,你们就能真正自由——哪怕这自由,是被遗忘。”
荒原崩塌,吴泽林的意识碎片被强行推回夹层。
他只剩一个选择:
- 签字,让何运晨重启,所有角色将活在“不被叙述”的自由中,但吴泽林将彻底消散。
- 不签字,协议将崩溃,所有角色将被读者永久奴役,而他将永远困在夹层。
何运晨的手指,已悬在键盘上。
第九个字,即将落下。
而档案室那台锈蚀的打字机,突然自动打出一行字:
**“第七人,你还没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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