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笨嘴拙舌的木鱼在嘟嘟囔囔。
唐无忆正趴在榻上,用手托着腮,听梦里的木鱼没头没脑地说什么“我懂了”。
“但是,我不懂诶。”她虚心请教。
苏暮雨面色唰的红了,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小忆今天看起来很精神,像颗刚熟的苹果。”
唐无忆听他这么一说,思绪立刻弯到心爱的苹果上。对此,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还乐呵呵地刮了他一眼。
“没错没错,明显没睡饱,该在床上赖着的青苹果才不是我。”
说着,她干劲十足地站起身,然后小心翼翼托着黑眼圈都累到发青的木鱼脑袋躺下。
苏暮雨有些不解,但知道小忆必有她的用意,是而十分顺从,枕在她温暖的臂弯。
唐无忆看的越发眼酸,心中不由感慨。
唉,他真是只勤勤恳恳的打工猫,钻到她梦里都是一副跋山涉水的疲乏样,现实还不知道在哪漂荡呢。不像苏昌河那头饿狼,见了苹果就两眼放光,玩了命的连吃带拿,快把树根都掏空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心疼。
唐无忆忽然间冒出个想法,既然木鱼有缘入梦,让他在里面歇歇脚睡个大觉也不错。
她不仅敢想,也敢做。
当下便照着小月哄她睡觉的步骤,依样画葫芦地复制粘贴,口中还念念有词:“摸摸头,拍拍手。盖完章,马上倒。”
可等她把老一套全部耍完,低下头想检查成果,重温木鱼的睡颜时,才发现这人根本没睡着。
唐无忆不理解,她都把自己哄得眼皮子打架,就差合上了,他怎么一点睡意都没有。
刚同他盖好的蚕丝被子,也莫名滑到桌底下,像要补上一场迟来的逆行。他情绪也有股反常的亢奋,跟她印象中的乖木鱼判若两鱼。
她气呼呼吸了两口气,开始盘问。
“你怎么还没睡!”
苏暮雨轻轻动了动嘴,唐无忆已经眼尖的把耳朵凑上去贴近面,省的他又打退堂鼓。
她就不信了,这样他还能若无其事的把嘴巴闭上做哑巴。
苏暮雨确实不能无动于衷。
小忆用耳朵在堵住他退路的同时,那耳廓的曲线和毛茸茸的鬓角,以及她身上温暖的,香甜的,令人眷恋的味道,又不期然地把他引到了歧路的分叉口。
上回,还是两个人情窦初开的时候。
那时,他总傻愣愣的把自己关进神秘小屋,忐忑又矜持的等她来。当她真的来了,还一个劲“咚咚”敲门时,又迟迟下不定决心开门。
毕竟,她只是在钓鱼途中顺手捡了他,如果那天倒在地上的不是他,而是什么心存不轨的阿猫阿狗,她会不会善心发作也捡回去?
让他心存疑虑的远不止这个。
还有,她对他的钟情,到底是瞬间而强烈的冲动,还是独一无二的信仰。他若袒露无疑,她富有探索欲的天性,是否会觉得索然无味,继而翩然远去。
他是第一个,如何确保不会有下一个。
在死亡到来前,她和每个人一样,都保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可以,他愿意选择在她推门,乃至破门而入的时候,一同做成标本,存在玻璃罐子里永远不许拿出来。
如春雨一般,斩不断,拦不下,细绵而纠葛,延宕无了期。
他设想了太多。
然而,当大尾巴狼嗅着味儿过来,二话不说把敲门的她,连着他家大门一把扛走。
他火急火燎赶来开门救援,却只有空荡荡的冷风打在面上。
远去的大尾巴狼还高兴嗷呜两声,示意他:看着吧。1
😂比格:手慢无!
这才是,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然后,第二次站在分岔口的苏暮雨果断出口,勾头吮吸起堵在唇边的柔软,如觅食的松鼠啃嚼着鲜嫩阳光的馈赠。
他已尽力轻手轻脚,但这举措仍惊动了没有一丝防备的人,吓到唐无忆直接往后一躲,尖叫着跑来跑去。
“啊啊啊!你竟然吃我耳朵,还用口水腌我的头发!我不要变成臭臭忆......”
不睡觉,可以。
不回应,也成。
咬她头发,不、能、原、谅。
她梦外才洗香香,能维持三天的头发,做个梦就给坏蛋苏暮雨搞脏脏。
可恶,可恶啊。
“小忆,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好吗?”
见着她头脑风暴下的重点竟然是头发脏了,苏暮雨不由深叹了一口气,细细解释何为耳鬓厮磨。
浪漫过敏但天生颜控的唐无忆,对着他一如既往俊美的脸,还有一壶子叽里咕噜的夫妻术语。
脑子里也涌现两种声音,疯狂打架ing。
实在拿不定主意,她就抱着脑袋,当拨浪鼓摇啊摇,在打他一顿和消消气的天平中摇出个明细。
最后,她终于想通了。
我的梦里我做主,管他这样和那样,男人就不能太纵容。
所以,她选择了双管齐下全都要,打他一顿消消气。
苏暮雨当然无怨言,他先摘下腰间的玉佩放到床前的案几,便一把抱紧了人,默默任她施为。
只是打了没两下,瞧着他怕的手颤心慌,还要抱的越发紧实,一副爱能止痛的模样。
她心里那团,因为惊吓而升起的郁气也散了。
哎,他也不是有意的。
像二爷爷说的,初归郎君,落地孩儿,都是不懂事要慢慢教的,不能操之过急。还好是在梦里发作,不然小月要知道了,可能还会骂我小孩子脾性大。
想了想,她还是靠近他耳畔,快速说了三个字,宽恕他的无心之失。
——下不为例。
她刚想起这句要添上,解开咒缚的苏暮雨已经顺着杆子往上爬,蜻蜓点水般亲了亲她的脸,一键触发掉线版呆呆小忆。
等小忆重新上线时,整装待发的苏暮雨就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人。
他想说些什么,却先听到她说——重新亲下,感觉不错。
冷冷的冰雨立刻复原为春风化雨,润无际,泽无垠。
到后头,唐无忆也有些恍惚,自己是做梦还是中邪。
因为这梦根本不由她控制,停不下,换不得。纵有枕头搁着垫着,腰也拴栓的,不知不觉就昏了。
一觉醒来,唐无忆下意识摸摸嗓子,这喉咙跟火烧熨过似的干渴疼痛。
然而,最惊悚的还是眼前似曾相识,却又面目全非的一幕。
只见苏暮雨穿着唐门子弟的传统校服,捧着瓷碗坐在她跟前,温柔道:
“小忆,该用梨汤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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