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怜月当然会来。
除了这身居高位的玄武使,唐老太爷还派出了一位不入世的无名高手,他在这世上仅存的最后一个亲人。
收到唐二老爷死讯后,唐老太爷只是一如往常地提起烟杆,一如往常地待在僻静的梧桐院,一如往常地擦拭木架上的器具。
一如往常地,喂起大多倚在枝头,偶尔在梧桐院周遭盘旋着的飞禽。
他伸出枯皱的手,轻抚上红嘴翠羽的鸟儿,呢喃细语着,“使劲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她。”
这只小家伙听话得紧,吃饱饱了才展翅高飞,扑通扑通就飞出了唐门这座四四方方的围城,飞到了准备回家团年的小忆肩头。
“了了!真的是你。”
见到熟悉但稍有发福的鸟影,唐无忆先是伸出手点点它带有尖钩的啄子。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地把小木筒从它腿上卸下。
“到底出了什么急事,爷爷竟然把你给派来了。”唐无忆记得,上一回爷爷派出了了,还是几年前魔教东征。
她从木筒中抽出纸条,一字一字地认真读出来,
“唐二已故,杀人者暗河大家长。”
每个字都不复杂,组合在一起却是好难好难的一道题,难得她喘不过气,心里堵得慌,却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如果可以,她真想永远都不碰上这题,不去找已知的答案。
可是不行,可能她生来就跟复仇有缘,逃过了父亲这份,却也逃不开二爷爷那份。
二爷爷是个体面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
既有人杀了他,那在她唐无忆和杀人者间,总有一个,或者两个要下去陪他。
唐怜月赶到的时候,她还站在窗边,隔岸眺望着那条为她注满仇恨的河流。
很多年一起长大的年娃娃,物是人非重新死死拥抱在一起,像两只受伤的小兽在洞中蜷缩,互相舔舐着伤口。
舔着舔着,总会好起来吧。
“小忆,我在。”
过了好久,闷葫芦小月只弹出四个字,却足够打开小忆的泪腺,让消化不良而卡住的情绪决堤而出。
可是她仍没放声痛哭,她把眼泪鼻涕就着喉头的血丝咽下。最难熬的时候,也只是把脸埋在小月怀里,轻泣。
唐无忆咬着手不让声音发出,拼命学着哄自己这个大哭包。
小忆乖乖,不要哭不要哭,哭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小月痛心。
虽然从小到大,她都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可她身后还有个又当爹又当妈,还要身兼童养夫,任劳任怨的奶她疼她的小月。
他是她有生以来,最可靠坚实的守护者和执行人,她不想让他伤心。
所以,她也不能放任自己再伤心下去。起码,她要先去找那个暗河大家长报仇。
可她不知道的是,唐怜月看着她被迫懂事的模样,心里更酸更痛。
小忆已经够不幸了,老太爷为什么还要来摧残她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复仇固然是武林中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让一个连毒都不愿抹的唐无忆去杀人,真的有快感吗?
唐怜月毕竟比唐无忆大上几岁,很多不该记的东西都记得很清。
小忆刚出生时,差点被老太爷冠名“仇”,只为了铭记她父亲死在雷门火药下的仇恨。
后来改成无忆,是因为大局着想,因为桌案上轻轻的几片竹简,意味着沉重背叛的竹简。
时隔多年,又把小忆再拉进一场浩浩荡荡的复仇。到底是为了唐二老爷,还是为了表演给别人看?
唐怜月不想再想,也无意让小忆徒增伤悲。
只是唐二老爷的死,始终跟暗河大家长脱不了干系。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不会忘记这份仇恨。
阴差阳错下,唐无忆和唐怜月达成了共识:刀了大家长再说。
下面附上唐无忆和唐怜月的赶路日常。
小月,我好受多了。
嗯。
小月,我想吃东西。
好。
小月,我给你养老。
......
小月,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没有。
那我们走吧。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