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寥落城风雪漫天。
冷得唐二老爷一大早没了睡意,索性披着棉衣起身,到庭院湖畔听雪饮酒,独弹鸣琴。
过去唐无忆在时,总喜欢打着拍子插着尖,把好好的调子弄成她独有的风格。唐二老爷就会翻起白眼,没好气地骂她胡闹,破坏了曲子里的高雅意境。
现在她听话到外边闯荡去了,他又觉得此处未免少了点生气和俗气。都说雅俗共赏,没了小忆的俗,又哪里对比出他老头子的雅?
四野一片苍茫,黑夜和白雪交汇,相应出一片苍落,唯有院前红梅吹不尽,依然新白抱新红。
唐二老爷蓦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莫非我真的老了?
这念头从心底一萌即灭。
毕竟,江湖人最认不得的,就是一个“老”字。
身能老,心却不能颓,没了心气,又怎么能熬过一年比一年猛烈的寒冬。
他忽然停下了弹奏的动作,提壶倒满了一杯热酒,才慢条斯理道:“本以为这个冬日已经结束了,可偏偏冬日已逝,又来了一场雪。”
说完屋檐上落下一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个唐二老爷没有邀请的不速之客。
他的名字是慕明策,但江湖人更习惯称呼他为暗河大家长,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的现任首领。
三十年前,他们之间有过一场不分胜负的对决,只因各自肩负重任,才将未完的对决推迟到三十年后。
当时,尚且年轻的大家长托大,空手接过唐二老爷一枚暗器,显些没被毒死。
今日,他不会重蹈旧日覆辙,“还是银针开路,但我不会再上当。”
“几枚暗器你能接住,那接下来万树飞花你又如何应对?”
唐二老爷随手一挥,满树红梅立时化作花雨簇簇而下,吐出火红如榴花的花心,冲着大家长袭去。
大家长终于拔剑,沉睡中的眠龙随之兴奋睁眼,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在这漫天花雨中杀了个尽兴。
剧烈交锋数百招后,眠龙剑的剑刃终究从唐二老爷的小腹穿过。论起杀人之术,天下间有谁能同暗河大家长相提并论?
唐二老爷捂着伤口苦笑一声,“你我三十年之约这一战本该只论胜负,不争生死。”
同样力竭的大家长背插长剑,席地而坐。面对唐二老爷的疑问,他平静地回:“于杀手而言,没有胜负,只有生死。”
即使胜之不武,今天要死的人总归不是他。
可惜的是,只求一个公平的唐二老爷,很快将这句话悉数奉还。
大家长既动了杀心,老头子自然也要回敬一番,趁着黄雀倾巢出没的间隙,给这位老相识送上了最爱的雪落一枝梅。
“黄泉路上,我会歇歇脚,可别让我等太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黄雀,谁又分得清?
唐二老爷把手从被剑气洞穿的伤口处拿开,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他会先到奈何桥排队,然后等着暗河的人陆陆续续下来。
这一天,断不会久的。
有人两败俱伤,自有人隔岸观火。大家长重伤北上的消息,已经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滚回了暗河三家,滚到了去还神的苏昌河耳边。
这消息于一颗快焉了的白菜,无异是注入了强心剂,一秒就让白菜原地复活,重新变回硬邦邦的送葬师。
他,愿为大家长送葬。
“苏昌河,你笑得好奸啊!”
和道门结完缘的唐无忆,转身就给笑得像朵菊花的苏昌河吓了一大跳,大清早的,他总不至于撞邪吧。
她不放心的用手背摸摸他的额头,又放到自己头上做对比,温度正常!
苏昌河察觉她的关心,心里有说不出的甜蜜,她都晓得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昨夜的心病顿时消了大半。
“可人,我身上有一桩要事,”
对上最爱的姑娘,苏昌河怎么也说不出自己要走的话。
可恶,大家长这死东西,早不伤晚不伤,偏挑他喜庆日子来重伤!
没事,唐无忆大气地挥挥手,让他以要事为重。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惦记我哦。”
若说苏暮雨行事自有规则,唐无忆是独享一套逻辑。
是她撞坏了苏昌河,所以要想办法给玻璃人治好,现在他好了,也合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苏昌河却想着,可人爱惨了我,我自然不会辜负她。
等拿了大家长的人头,他就立刻回来找可人。
无独有偶,领着十二生肖护送大家长北上的苏暮雨,也挂念着相同的两个人。
等大家长解了毒,一切恢复正轨,他就立刻回来找小忆。
处在风暴中心的大家长:我还活着呢!
🍎屏幕外的我,拔了智齿吃完药,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现在才上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