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马尾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角。
敖丙肩头那片被雨水洇湿的布料颜色更深了些。
几缕黑发湿漉漉的贴在额角和镜腿旁,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消失在衬衫领口。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但他镜片后的那双蓝眼睛却依旧清亮得惊人。
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哪吒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去解围裙带子,手指却跟自己作对似的,把活结扯成了死结。
“走了。”
敖丙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僵持。
他拿起靠在门边的长柄伞,准备撑开。
哪吒还在跟那个顽固的结较劲,闻言动作一顿,心里没来由地更烦了。
“哦。”
他闷声应着,听不出情绪。
伞面“呼”的一声打开,带起一阵夹杂着室外湿冷空气和桂花香气的风。
哪吒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更近了些,清冽干净,冲淡了店里甜腻的奶茶香。
他还没反应过来,敖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他头顶的光线。
哪吒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眸里。
敖丙左手越过他,虚虚的环住了他的肩膀,掌心隔着薄薄的棉质衬衫,将体温传递过来。
哪吒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道。
肩膀上传来的热度有些烫人,让他很不自在。
他想挣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敖丙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桂花和雪松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无处可逃。
“上周是谁发烧到三十九度,眼睛都睁不开了,还非要守着店门不肯走?”
敖丙的声音不高,贴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哪吒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耳根再次烧得厉害。
他梗着脖子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周他确实烧得稀里糊涂,抱着“店在人在”的念头死撑,最后还是敖丙强行把他拖回家的。
这事他以为敖丙早忘了,没想到还记着。
“我、我那是……”
哪吒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是敬业!”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敖丙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接触的手臂传了过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环着哪吒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推着他往门口走去。
“嗯,敬业的哪吒老板,现在该回家休息了。”
……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哪吒的红色耳钉一晃而过。
敖丙的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黑色长柄伞的握柄,骨节分明,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哪吒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胶着在那截冷白的手腕上,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让他有些恍惚。
记忆毫无预兆的被扯回大三那个同样潮湿的午后。
那天的雨比今晚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密集的水花,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