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血梅光柱刺破沉沉月色,冲天的赤红光浪映亮整片漓江水面,地脉之下隆隆震颤,像是沉睡千年的蛊母,正随双生脉血的交融缓缓苏醒。
玄鳞卫被槐根枝蔓死死捆缚在原地,甲胄缝隙不断渗进血契咒纹,那些原本蓄在弩箭之中的紫黑蛊虫,遇着光柱里漫溢的金血,滋滋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圣上悬浮在半空的虚影剧烈晃动,轮廓忽明忽暗,被地脉翻涌的力量不断撕扯。
姜惟腰际的咒链仍嵌在皮肉里,鲜血顺着链身不断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锁在身前的林未。她肩头弩箭创口汩汩流血,锁骨处赤鸾纹路滚烫灼烧,蚀骨钉一寸寸向内啃噬骨血,苍白的唇瓣抿得紧紧,指尖攥着那支金莲药杵,微微发颤。
“林未。”他声音低沉,混着地脉轰鸣,“痛便说,不必硬撑。”
林未抬眸望他,眼底落着血梅的红光,银丝自袖中蔓延,轻轻缠上他那道横贯眼尾的赤鳞裂痕:“双生血祭,一旦起阵,不能中断。姜惟,你我血脉相连,痛是共感的。”
药谷长老拂尘横挥,将冲破枝蔓的最后几名玄鳞卫拦在阵外,苍老的声音穿透喧嚣:“血契已成,地脉咒纹承纳双生脉血!切记,二人需心意同契,若生异念,蛊母之心便会暴走,吞噬你二人魂魄!”
九宫八卦镜悬浮在阵眼中央,镜中幻境层层翻涌。前世雪夜药庐的血色扑面而来——当年姜惟剖开自身赤鳞,以金芒饲蛊,林未滴落金血凝成冰晶棺椁,将蛊母残核封入地脉。前世的遗憾、痛苦、诀别,一幕幕在镜面流转,与此刻月下的两人重叠。
姜惟缓缓抬手,指尖抚过林未锁骨发烫的赤鸾纹,赤鳞金芒自他掌心缓缓溢出,温热又磅礴,顺着纹路缓缓渗入她的骨血。
林未轻吸一口气,药杵轻点自己肩头伤口,引蚀骨钉之中流转的暗红血线,缓缓渡向姜惟眼尾那道赤鳞裂伤。
金芒与金血触碰的刹那,阵心轰然一响。
漓江槐根上九瓣血梅尽数盛放,花瓣滴落赤红血珠,坠落在九宫阵纹之上,勾勒出完整的共生脉引。蛊母之心的雏形在八卦镜中央缓缓搏动,一颗半透明、流转着金红双色光的心脏,轻轻起伏,地脉的震颤渐渐平稳。
半空的圣上虚影厉声嘶吼:“住手!蛊母之心本就该归朕所有!”
虚影催动残存咒力,一道漆黑咒鞭撕裂月光,直劈阵眼。
姜惟一步挡在林未身前,玄铁剑虽坠入地脉裂隙,可腰际咒链骤然绷紧,缠上袭来的咒鞭,锁链入肉更深,鲜血顺着他的衣袍不断滴落。
“朝廷养蛊千年,借蚀骨钉拆分蛊母魂魄,以你我双生性命为饵,只为夺蛊母之力,祸乱天下。”姜惟赤鳞眼瞳金光暴涨,“这血祭,从来不是为成全你,是为永镇地脉,终结蚀月劫。”1
姜惟林未太好嗑了吧
林未趁此时机,银丝牵引着阵内咒纹,将蛊母之心雏形缓缓引向地脉裂隙。蚀骨钉在她锁骨之下发出细碎的嗡鸣,原本已经蚀透五寸的骨痛骤然加剧,刺骨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她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姜惟立刻回身扶住她,掌心金芒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分担蚀骨钉带来的剧痛。两人贴近的瞬间,共生脉血彻底相融,镜中前世幻境骤然破碎,无数槐根枝蔓自地脉破土而出,层层包裹住那颗搏动的蛊母之心。
“以双生之血为契,以月下寒梅为证,镇蛊母,封地脉,蚀月劫,自此断绝。”林未轻声念出咒文,金莲药杵重重点在阵心。
九道血梅花柱向内收拢,化作巨大的血色花萼,将蛊母之心包裹,缓缓沉入地脉裂隙之中。
圣上的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在血契咒纹的反噬之下寸寸崩碎,消散在夜风里。
捆缚玄鳞卫的槐根枝蔓缓缓松开,血梅咒纹褪去,玄鳞卫失去咒力支撑,纷纷脱力跪倒在地。地脉裂隙缓缓合拢,隆隆震颤渐渐平息,只剩淡淡的梅香混着血气,飘荡在药庐禁地的月色之下。
阵眼光芒缓缓消散。
姜惟扶着摇摇欲坠的林未,低头看向她锁骨处,赤鸾纹路渐渐黯淡,蚀骨钉停止向内侵蚀,安静蛰伏在骨中,只是残留的刺骨疼痛依旧萦绕。
“蛊母之心入地脉,暂时镇住了蚀月劫。”林未气息微弱,靠在他肩头,“但蚀骨钉没有取出,贵妃银钉的隐患仍在……我们尚未彻底结束。”
姜惟抬手,小心翼翼拂开她额前沾血的碎发,眼尾赤鳞的光芒慢慢敛去,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后怕。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避开腰际仍在渗血的咒链伤口。
“无妨。”他低声道,“劫没有彻底消,那余下的路,我陪你一起走。九寸骨痛也好,千年旧债也罢,你我双生,同血同契,再也不会让你独自承受。”
漓江江水静静流淌,月下槐根之上,那朵盛放的血梅,慢慢收合花瓣,留存一抹暗红,静静守着地脉,守着这一场以血立下的盟约。
药谷长老缓步走来,望着阵眼沉寂的地脉,轻轻长叹:“血契已定,双生共生。只是蚀骨钉藏着蛊母残魂,三日之内,必须寻出贵妃银钉的解法,不然,依旧会重蹈覆辙。”
林未抬眼,望向沉沉夜色。
血祭暂成,劫难未休。月下血梅为证,他们熬过这一场生死血契,而前路的凶险,才刚刚展露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