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妙妙把洗心杵收进怀里。
“四件功德,还差两件。”

顾清霜站在渡口镇外的官道旁,手里摊着那张旧名单。
名单上大部分名字已经划掉了,只剩下最后两个,被朱砂圈得格外醒目。

“倒数第二个,眠花巷,柳三娘。”
他抬起眼,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最后一个,名单上只写了三个字:守墓人。没有地址,没有姓名。”

“守墓人?”
佑子尘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上哪儿找去?总不能把全天下的坟头都刨一遍。”
谢灵妙从他身后走过,淡淡道:

“守墓人守的不是普通的墓,能被抽魂的人记在名单上,说明他的身份特殊。”

“先找柳三娘。”
慕声收起地图:

“眠花巷在青州府,离这里两日路程。”
影妖化作灰雾蹲在凌妙妙肩头,尾巴扫过她锁骨上那条银色项链的坠子,小声说:

“眠花巷这名字听着不像正经地方。”
凌妙妙偏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前日听一个散修骂过他儿子,说再去眠花巷就打断腿。”
影妖认真道:

“后来他儿子还是去了,腿也没断。”
佑子尘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眠花巷确实不是正经地方。
青州府最热闹的一条街,灯笼挂得比别处密,脂粉香飘得浓。
夜幕一落,满街都是莺莺燕燕的调笑声。
六个人站在巷口,表情各异。
佑子尘耳根涨得通红,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
谢灵妙面无表情扫了一眼那些倚在栏杆上招揽客人的女子,给出了评价:

“这些人的修为,有三个筑基,一个金丹初期。”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她们腰间的玉牌是掩息玉,专门遮掩修为用的。”
谢灵妙抬手指向巷子最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楼:

“那个人身上也有掩息玉,但她的掩息玉碎了半边,修为至少在元婴以上。”
顾清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微皱:

“柳三娘不是被抽了魂的受害者。她就是当年叛出佛门、自创抽魂之术的人。佛道两门的通缉令上都有她的名字,销声匿迹了三十年,没想到藏在这里。”

“一个元婴期的叛僧,在花街柳巷藏了三十年。”

“她在躲什么?”
“躲什么不重要。”

凌妙妙整了整袖口,抬脚迈进巷子:
“重要的是,第五件功德在她身上。”

她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
慕声站在原地,表情微妙:

“妙妙,你确定要进去?”
“不然呢?”

凌妙妙回头看他,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息,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慢慢弯起:
“慕子期,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进过花街?”

慕声没有回答,但他的耳尖肉眼可见地更红了。
佑子尘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被慕声冷冷扫了一眼,立刻把笑憋了回去。

“你们在外面等我。”
顾清霜忽然开口:

“我和凌师妹进去。”

“为什么是你?”
慕声和影妖几乎同时出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因为我是大师兄,修为最高。”
顾清霜语气平淡:

“万一动起手来,我护得住她。你们两个……”
他顿了顿,浅眸在慕声和影妖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一个脸红,一个炸毛,带进去不像嫖客,像砸场子的。”
佑子尘终于没忍住,笑得弯下腰去。
谢灵妙偏过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凌妙妙跟着顾清霜走进眠花巷深处。
越往里走,脂粉味越淡,最后走到那座小楼门前时,空气里只剩下极淡的檀香味。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琴声。
推门进去,一楼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油灯在供桌上燃着。
供桌正中央摆的是一块无字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