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敢。”
柳拂衣微微一笑:

“方才听郡守大人说二位是来助阵的,在下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慕瑶,声音放柔了几分:

“虞儿,你和慕大小姐认识?”

“我们方才认了亲。”
慕瑶接过话头,语气轻描淡写:

“慕大小姐是我远房表姐。”
妙妙嘴角抽了抽。这话倒也不算全错。同一个身体的前任和现任,论辈分大约算表姐妹。
但慕声的反应比她更快。他忽然微微侧身,用一种只有妙妙能听见的声音说:

“所以你现在是我阿姐,她是凌虞。我该叫她什么?”
“叫凌小姐就行。”


“嗯。”
慕声应了一声,不知为何,嘴角似乎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妙妙低头假装整理袖口,把那点不自在按了回去。
柳拂衣将几人请进偏厅,关上房门。桌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图上标注了城东几处宅院的位置,其中凌府和郡守府被朱砂圈了两道红圈。

“镜妖藏在新房。”
柳拂衣开门见山:

“今晚拜堂之后,它会借着交杯酒的机会附上新娘的身。我在交杯酒里下了符灰,它一现身就会现形。”

“品阶呢?”
柳拂衣沉默了一息,缓缓吐出四个字:

“至少六阶。”
偏厅里安静下来。
六阶?
和沧澜山那头半生半死的巨猿同一个品阶。
但那只巨猿是被殷鹤一剑劈死的。
而他们现在五个人,一个玄级下等的妙妙,一个五阶巅峰的影妖,一个地级下等的柳拂衣,一个术法未知的慕瑶。
还有慕声,玄级上等。
妙妙下意识看向他。
青年站在窗前,暮色从窗外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他似乎在思索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叩着。

“你不是说怕柳拂衣一个人对付不了?”

“那就一起上。”
柳拂衣闻言看向他,清湛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讶异:

“慕公子?”

“叫我慕声就行。”
慕声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与柳拂衣对视:

“你是捉妖人,我是捉妖师,她是我阿姐,那只五阶影妖是她的契妖。我们四个人对付一只六阶镜妖,你觉得怎么安排?”
柳拂衣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抬手将桌上的地图转了个方向,指节敲在郡守府的位置上:

“我的意思是……”

“等它现形,我们打个包抄。”
那点常年萦绕在他眉眼间的忧郁,在这一刻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捉妖人独有的肃杀果断。
他做了多年散修,独来独往惯了,连柳家旧部都不愿连累。可眼前这几个人主动跑来帮忙,反倒让他没法拒绝。
妙妙看着柳拂衣,忽然想起原著里对他的描写。柳拂衣这个人,温润如玉,清冷出尘,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
执拗到为了护住在意的人,可以一个人扛下所有事。
眼前的青年虽然清瘦病弱,却和原著里那个柳拂衣,是一模一样的。
慕声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重新低下头去看地图,手指在郡守府的几个出入口上依次点过:

“正门、侧门、后门。两个人守门,两个人入内。”

“我带虞儿守正门和侧门。”
妙妙注意到慕瑶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攥紧,那种不甘心术法只是如今这般,却又不得不认的清冽克制,倒是和原著女主一模一样。

“那我和妙妙入内。”
慕声说着,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带影妖走我侧翼。”
不是阿弟看阿姐的眼神,是别的什么。
那三天幻境打坐时,每次睁眼总能发现他在看她的方向。
此刻他明明在说正事,却下意识把她排在自己身后的位置。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声,别多想,这是战术安排。
而柳拂衣的目光在妙妙和慕声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一闪即逝,像冬日湖面上忽然掠过的一只翠鸟。
慕瑶轻声开口:

“时辰快到了。”
偏厅的门被人敲响。丫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犹豫:

“小姐,姑爷的花轿快到门口了。”
众人对视一眼。
柳拂衣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新郎喜服。红衫衬着他素来苍白的面容,竟显出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按计划行事。”
慕瑶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有担忧不舍。
她抬手替他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那缕碎发。

“小心。”
柳拂衣低头看她,眉目间那层薄薄的忧郁化开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放心。”
然后他松开手,推门出去。暮色从门外涌进来,大红喜服在夕阳余晖里化作一道修长的影,很快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慕声走到妙妙身边,把一张符纸塞进她手里,低声道:

“贴上,进去之后贴着墙跟走。”
“什么?”


“隐身符。”
慕声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我自己画的,还没试过。要是失效了你别怪我。”
妙妙看着他,又看了看趴在自己肩头的影妖,嘴角微微翘起。
暮色四合,郡守府的檐角亮起了红纱灯。
满城百姓涌上街头看花轿过街,锣鼓声、鞭炮声、笑闹声混在一起,把整座太仓城搅成了一锅热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