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回廊诊疗禁则261

笔记本躺在无影灯的光里。

封面朝上，深蓝，旧，没有字，没有图案，什么标记都没有，像一个拒绝透露姓名的人，沉默地等在那里。

邹燕翎没有看其他人，她只是伸出手，指腹轻轻压上封面——那磨损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旧的，凉的。

颜爵（想要阻止邹燕翎的动作）等等，规则说无影灯……

邹燕翎（打断了颜爵的话）不用说这么多废话，我说了，我没想过能活着出去，所以这些事情我来做是最保险的。

她没等任何人回应，指尖已经搭上封面——

翻开。

动作干脆得像切断一根线。纸页掀起的风很轻，但所有人都觉得脸上被扫了一下。六道目光齐刷刷落下去，落进那个被打开了这么久、终于被打开的本子里。

第一页上，有一行字，手写的——

“程曦——实习医生”

下面是日期，但那个日期被涂掉了，只剩下一团墨迹。

颜爵（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程曦，我记得刘念的日记里提到过她，是她的朋友。

颜爵她和刘念，看来都是这个医院的实习生。

时希只不过刘念是实习护士，程曦是实习医生。

水清漓看笔记本的样式，应该是工作笔记没错了。

邹燕翎没说话，只是翻开了第二页。

这一页上只有几句话，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程曦今天又看到那个病人了，他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睁着，但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程曦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他已经死了三个小时了。

程曦但他在看我！他的眼睛在跟着我移动！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邹燕翎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到第三页。

程曦王听澈那个疯子说的规则是真的！都是真的！

程曦可笑我之前还不信，现在信了，但太晚了。

程曦不要相信时间！时间在这里是活的！它会骗你！

程曦也不要看无影灯！

程曦它亮的时候，站在光里的人会消失！

程曦我亲眼看到刘念消失了，就那样——没了！

程曦光灭了，她也没了！

程曦对了，还有，器械柜里的东西不要碰，那些不是给人用的。

程曦是给……我不知道是给谁的，但绝对不是给人用的。

邹燕翎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

程曦还有耳语，他们会在你耳边说话，叫你的名字。

程曦如果你回应，你就会跟他们走，我不知道走去哪里，但我知道去了的人没有再回来过。

程曦但最可怕的是——有时候他们叫的不是你的名字，是你没听过的名字。

程曦如果那样，一定要请求麻醉！马上！

程曦因为那意味着，你已经不是你了，那个陌生的名字，才是现在的你。

程曦而你原来的名字，已经被拿走了。

花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失血的青白。

邹燕翎转过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看着花翎的嘴唇——那两片唇在抖，无声地抖，像一条搁浅的鱼拼命翕动的鳃。

花翎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没有落下来，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本本子，盯着刚才翻开的那一页，盯着某个已经翻过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