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尊的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身体因为过度脱力和强烈的后怕而不停地、无法控制地颤抖。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他的后背,衣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手中,那本硬皮的、仿佛承载着无尽痛苦的工作记录被他下意识地攥得死紧,边缘甚至有些扭曲变形。
[这应该就是棠溪砚想要的线索吧……]

[就算不是我也没辙了,我为了这玩意差点把命都给搭上了……]

它沉重得如同一块来自地狱的、冰冷绝望的墓碑。
里面记载的,是一个被刻意掩埋的、关于背叛、绝望和集体死亡的悲剧。
而办公室里的那套鸟嘴装备,以及那最终被触发的、如同丧钟般的警报,则明明白白、残酷地告诉他——这场悲剧从未真正结束。
死者的怨念化作了这里扭曲的物理规则和空间,而那鸟嘴医生的恐怖意象,既是这场人为灾难的冰冷起因,也最终成为了灾难可怕后果的残酷执行者。
至少现在,他孤身一人,被困在这个充满死亡历史和无尽恶意的地方中,刚刚从第一个、也很可能是最致命的危机里惊险逃脱。
而前路,这条仿佛永无尽头的昏暗走廊,以及这座巨大医院的其他未知区域,显然还有更多的、未曾揭示的“规则”和更加恐怖的“清理机制”在等待着他,窥视着他。
窗外,惨白的月光冷漠地、毫无人性地照耀着这个巨大的、如同巨大墓穴般的医院废墟,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渺小与挣扎。
呜——呜——
那低沉的不祥号角声,似乎还在极远处的迷宫深处隐隐约约地、执拗地回荡着——
仿佛永不停止的哀悼,又像是一场残酷狩猎开始前,猎手吹响的、充满耐心的序曲。
[全都死了……]

[被自己人关起来……断绝希望……]

[自生自灭……鸟嘴……清理……]

这些词语像恶毒的咒语,在此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碰撞,交织出一幅幅绝望而恐怖的画面。
孩子们无助的哭泣,医生护士在资源耗尽后的徒劳挣扎,最终在瘟疫和彻骨的背叛中化为腐朽。
他不敢细想那面具之下可能凝聚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某个具体医生的亡灵被束缚其中?]

[还是所有死者怨念集合形成的、一个纯粹代表“惩罚”和“灭绝”的规则实体?]

无论哪种,都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得想办法回到之前的那条走廊,和他们回合。]

[这条走廊绝对、绝对不能久留。]

[那个被触发的“清理机制”绝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个知晓秘密的闯入者。]

[办公室的门能挡住那东西一时,绝对挡不住一世。]

[它一定会出来。]

庞尊死死咬着牙,凭借残存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发软颤抖的双腿站起来。
他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不仅仅是力竭,更是精神上遭受巨大冲击和恐惧后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