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隔离间就在左手边。
棠溪砚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目光透过那层略显模糊的玻璃朝内探去。
房间狭小得令人压抑,几乎只能容下一张窄小的儿童病床。洁白的床单刺眼而冷硬,平整到不带一点褶皱,像是刚刚换上的新装,却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空荡的床铺上没有半点生命的痕迹,唯独床头摆着一个破旧不堪、满是污渍的兔子玩偶。
它的毛绒布料早已磨损殆尽,原本鲜艳的颜色褪成了暗淡的灰褐,针脚歪斜且粗陋,仿佛出自某位粗心匠人之手。然而,真正让人感到不适的,是它的脸——一侧的纽扣眼睛完全脱落了,仅靠一根细如发丝、脏兮兮的黑色线勉强系住,随着隐约流动的空气轻轻摇晃,在脸颊旁划出一道弧线。
更为诡异的是,那玩偶的双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僵直展开,软塌塌的布料手臂弯曲成死板的角度,就像是被人为强行固定在那里。那种姿势既像祈求,又如同等待某种无法触碰的回应。
棠溪砚......
“规则1:若玩偶主动张开手臂,必须拥抱≥30。”
棠溪砚[“主动张开”吗......]
棠溪砚的视线如同最敏锐的探针,沿着玩偶的每一处细节缓缓扫过。她注意到,那些填充物已经硬化板结,使关节变得死气沉沉,毫无灵活动作的余地。这种姿态显然不是短时间内形成的,反倒像是经过精心调整后,便从未再发生改变。
可问题随之而来——
这姿势是长久保持的结果?还是说,在她的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它恰好完成了“张开”的动作?
棠溪砚[判断是否“主动”是关键。]
棠溪砚[而且这个兔子玩偶......当前状态为静止,无改变迹象,风险暂估为低。]】
棠溪砚[不过......如果我真的进去拥抱......]】
棠溪砚[“拥抱”这个行为可能引发的后续效应也是未知的。]
棠溪砚[“拥抱”对于这个兔子玩偶来说......到底是安抚?是陷阱?还是某种仪式的前置步骤?]
棠溪砚[至于那个≥30......]
棠溪砚[规则并没有明说是30秒,还是30分钟,或者......更长的时间。]
棠溪砚抿了抿嘴,没有选择贸然推门进入。
她清楚,“终末处方”这样的高级线索,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暴露在表面,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直接触发规则的地方。因此,她仅仅用冷静的目光再次确认了房间的特征:入口左一,独眼玩偶,悬垂的纽扣,僵硬张开的手臂。然后,转身离开,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
第二扇窗户映入眼帘。
同样是模糊的玻璃隔断,但内部景象却截然不同。昏暗的光线笼罩着整个空间,仅有一道瘦弱的剪影蜷缩在床沿。他背对着窗户,深深埋下头颅,仿佛试图将自己藏进那片冰冷的墙壁之中。然而,他的肩膀不断颤抖,偶尔还传来一阵轻微的抽噎,像是风雨中摇曳的花枝,脆弱而无助。
那姿态、那节奏,几乎立刻让人确信,这是一个正在无声哭泣的孩子。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身影的脸庞被阴影彻底吞没,而本该存在的啜泣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