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稍片刻,那目光便移开,极其自然地落到了地上那摊碎裂的玻璃渣和尚未完全干涸的药液污迹上,停驻了大约半秒。
最后,祂的视线,才缓缓抬起,落在了邹燕翎那张布满泪痕、写满绝望和茫然、因祂的出现而彻底呆滞的脸上。
那目光在邹燕翎的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在沐媪身上或那摊碎片上都要稍长那么一丝,但却依旧平静无波,但那深不见底的宇宙星云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光影极其短暂地掠过,快得如同幻觉。
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种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远处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也彻底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无法呼吸。
沐媪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巨大的狂喜和一种无法形容的、被至高存在注视的惶恐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B则完全被那双眼睛摄住,大脑一片空白,连哭泣都忘记了,只剩下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无法理解之存在的巨大战栗。
沐媪神明大人,我......
沈听澜闻言,目光从邹燕翎的脸上移开,重新回到那道狭窄的门缝内的黑暗中,并没有理会沐媪。
祂似乎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倾听门内某个极其细微的动静——也许是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呼吸,也许是仪器上某个跳动的光点。
然后,祂才缓缓地、将视线再次投向门外两个凝固的人类。
沈听澜你们两个,吵够了吗?
他的声音并非雷霆万钧,也不是缥缈仙音,而是一种极其平和的、清晰的、仿佛直接在心灵深处响起的低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稳定得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本身。
三个字清晰地送入邹燕翎和沐媪的耳中,也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她们的心上。
沐媪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狂喜的潮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的煞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辩解,想要诉说自己的虔诚和委屈,想要告诉神明这一切都是那个废物邹燕翎的错……
但在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宇宙之眼的注视下,所有的话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能徒劳地翕动着嘴唇,像一条离水的鱼。
邹燕翎则像是被这三个字彻底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软倒在地。
沈听澜沐媪,别忘了你要付出的代价。
沈听澜的目光并未在她们任何一个人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刚才那些话也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祂的视线越过她们,投向走廊深处那片更加浓稠、仿佛有实质黑暗在翻滚蠕动的阴影之中。
祂的眉头,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蹙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微小石子荡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祂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警告,清晰地将最后几个字送入她们濒临崩溃的意识——
沈听澜黑暗里的它们…正循着你们的声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