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红绡帐内烛火摇曳，苏明棠鬓边十二支金步摇在幔帐缝隙透过的夜风里叮当作响。她垂眸望着指尖新染的朱红蔻丹，西域曼陀罗混着孔雀胆淬炼的毒汁正在甲缝里凝结成霜。西夏使臣拓跋烈把玩着狼牙雕琢的酒盏，青铜兽首在烛光下泛着幽绿光泽，"公主若肯割让河西三镇，这杯合卺酒自当奉于大宋帝姬唇边。"

帐外忽有羯鼓声破空而来，鎏金铜钩应声断裂。元仲辛戴着青面獠牙的傩戏面具撞进绯色烟罗，玄色劲装下摆还沾着朱雀大街的槐花。他屈指弹飞拓跋烈手中酒盏，琥珀色液体泼在织金地毯上腾起紫烟，"《折红英》的琵琶语配上鸩羽浸的酒，当真是要人命的风雅。"

苏明棠的银底掐丝护甲划过他喉间，却在触到颈侧旧疤时骤然凝滞。元仲辛反手扣住她腕间命门，鎏金酒壶贴着朱唇倾泻而下。暗红液体顺着玉白脖颈蜿蜒时，他藏在掌心的磁石吸走了她舌底压着的解药蜡丸。雕花木窗轰然碎裂，赵简的秋水剑挑开三重鲛绡，剑锋映出苏明棠眉心花钿里暗藏的七星镖。

"七年前崇文院走水那夜，你也是这样捏着银针抵在我心口。"元仲辛突然轻笑，握着她的手指按向自己胸前暗袋。褪色的乳牙裹在蜜蜡里，还带着当年从她口中抢走时的血腥气。他记得小帝姬捂着缺牙的嘴追过三条宫巷，石榴红的裙摆扫过太液池畔的残雪。

赵简的剑尖划破面纱时，元仲辛袖中烟雾弹在孔雀石灯盏上炸开靛蓝火焰。他在呛人的硫磺味里咬住苏明棠的珍珠耳珰，温热气息混着血腥味渗进伤口："令尊研究二十年的火浣布图谱，就缝在第三尊罗汉的描金袈裟夹层里。"

五更梆子敲过三重宫门，哑叔佝偻着背将铁匣塞进送水车。苏明棠摩挲着父亲手札上斑驳的墨迹，火鼠须编织的防火布样旁画着歪扭小鬼脸——正是元仲辛幼时在弘文馆墙上常画的把戏。泛黄纸页间突然滑落半片龟甲，灼烧的卦象赫然显出"荧惑守心"的凶兆。

朱雀门外突然传来马蹄踏碎青石板的声音，拓跋烈的金雕箭带着西夏国书钉在雕花门楣。元仲辛蹲在屋脊上将铜钱抛向泛起鱼肚白的天际，身后二十四盏气死风灯在晨雾中明明灭灭，像极了七岁那年在司天监偷看的星象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