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的深夜总带着化不开的沉郁,魔主殿的烛火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苏珊娜站在廊下,望着不远处凭栏而立的程苏琉,心头像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想起真正的魔主那日说的话——“抹去她的记忆,抽走她的软肋,让她成为最锋利的刀”。可这把刀,似乎总在不经意间露出细微的裂痕。
就像方才,议事时提到仙界动向,有人随口提了句“程天岚仍被囚于地牢”,明明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字,程苏琉握着卷宗的手指却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苏珊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就算真的抹去了记忆,抽走了感情,把她变成这副冷冰冰的模样,终究还是抹不掉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啊。那点藏在最深处的、对程天岚的在意,就像埋在冻土下的种子,哪怕被碾得粉碎,也会在某个瞬间,悄悄透出点微弱的气息。
“你在想什么?”
程苏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带着惯有的清冷,打断了苏珊娜的思绪。她连忙转过身,垂首道:“属下在想,是否该彻底清理掉那些对您继位仍有异议的老顽固。”
程苏琉缓步走过来,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她目光落在苏珊娜脸上,似乎看穿了她的掩饰:“我问的是,方才提到地牢时,你在想什么。”
苏珊娜心头一紧,指尖微微蜷缩。她知道瞒不过去,这位新主的敏锐远超常人。稍一思忖,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极低:“回殿下,您要我除掉她吗?”
程苏琉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她?”
苏珊娜看着她眼中纯粹的疑惑,心里那点侥幸彻底落了空——果然,关于程天岚的一切,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个名字,如今在她心里,恐怕和路边的石子没什么两样。
绝不能提起程天岚,不能触碰那片被魔主刻意封存的记忆。苏珊娜立刻改口,语气变得恭敬而笃定:“属下说的是那个木曜之力的继承人,沐瑶。她近日在人间频繁活动,似乎在查探魔域动向,留着恐有后患。”
程苏琉这才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翻滚的魔气云层,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不必。”
她顿了顿,指尖在石栏上轻轻敲击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金曜之力已随‘程锦琉’之名湮灭,没了这最关键的一环,剩下的几个曜力继承人,再强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翻不起什么浪。”
苏珊娜垂首应是,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她看着程苏琉的侧脸,月光落在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映出一片冷硬的弧度。
这位新主或许忘了程天岚,忘了那些温暖的过往,可方才那瞬间的失神不会作假。就像深埋的火种,哪怕被厚厚的灰烬掩盖,只要遇到一点风,就可能重新燃起。
只是不知那风何时会来,也不知燃起时,会是温暖,还是焚毁一切的烈焰。
廊下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沉默而立,一个垂首侍立,各自藏着心底的秘密,在这魔域的深夜里,无声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