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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队友一直想杀我师父

程天岚伸出手,将程锦琉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人微微的颤抖。那句“傻孩子”刚出口,声音就哽咽了,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抽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锦琉后背的僵硬,那是强撑着的紧绷,明明疼得厉害,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这孩子总是这样,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着,哪怕浑身是伤,也要先笑着让自己安心。

“你啊……”程天岚抬手轻轻拍着锦琉的背,掌心能感觉到她隔着衣料传来的微颤,像只受了惊还在强装镇定的小雀儿。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锦琉的发间,她赶紧别过脸,怕被发现,却止不住那股酸意从心底往上涌

——明明该是被呵护的年纪,却要跟着自己受这些苦,明明自己才是最该自责的人,偏偏被这孩子反过来安慰。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见没有?”程天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故意说得严厉些,“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你一个人硬撑着算什么?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怀里的锦琉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程天岚的心更疼了,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心里默念着:都是我不好,让你跟着受了这么多罪。

风穿过院子,带来远处的蝉鸣,程天岚抱着锦琉,直到怀里人的颤抖渐渐平息,才低声说:“回去吧,我给你煮药粥,放你最爱吃的莲子。”她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嘴角扯出一个笑,“这次保证比上次煮得甜一点。”

有些疼,说不出口,只能借着拥抱和药粥的温度,一点点传给对方——你不用那么坚强,有我在呢。

回到屋里,程天岚轻轻扶着程锦琉躺到床上,掖好被角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手腕的纱布,见她没皱眉,才松了口气。桌上的油灯跳了跳,映得锦琉苍白的脸柔和了些,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大概是真累极了。

程天岚转身往厨房走,路过窗边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窗外的老梧桐树落了叶,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下来,像被风揉碎的蝶。她伸出手,指尖贴着微凉的窗棂,目光落在掌心那枚小小的木雕上——是只振翅的小雀,翅膀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边角圆润,看得出被人反复摸过无数次。

这是锦琉八岁那年送她的。

那时这孩子刚学木雕,手指被刻刀划得全是小口子,却还是瞒着她,躲在柴房里雕了半个月。送过来时,小雀的尾巴还歪歪扭扭,锦琉红着脸说:“师父,等我学好了,给你雕只金翅大鹏。”

一晃这么多年,金翅大鹏没等来,当年那个会因为雕坏翅膀哭鼻子的孩子,已经能扛起比她还重的担子了。

程天岚用指腹蹭过小雀的喙,那处的木头被磨得温热。这些年,不管是被囚禁,还是堕魔,这枚木雕她从没离过身。夜里疼得睡不着时,摸一摸这光滑的纹路,就像能摸到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心里的苦似乎就能淡几分。

厨房传来药罐沸腾的咕嘟声,程天岚收回目光,将木雕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留着当年被咒剑刺穿的旧伤,阴雨天会隐隐作痛,可比起锦琉这些年受的苦,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她往粥锅里撒了把莲子,白色的颗粒在滚水里轻轻晃。当年锦琉在魔域为她求药时,大概也是这样,心里揣着一点微弱的希望,就敢跟整个世界较劲吧。

程天岚搅动粥勺的手顿了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落着,贴在窗纸上的影子轻轻晃,像极了那年秘境里,锦琉举着剑挡在她身前时,金曜之力在她小小的身影周围跳动的光。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那年秘境深处,黑色的魔气像沸腾的焦油,咕嘟咕嘟地翻涌着,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成灰烬。她被叛徒的结界困在石柱上,胸口的伤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魔雾一点点漫过来,带着蚀骨的寒意。

然后,她就看见了锦琉。

八岁的孩子,手里攥着一把比她胳膊还长的剑,金曜之力在剑身上流转,像裹着一层融化的金子。那力量明显还驾驭不住,她的小脸憋得通红,胳膊抖得厉害,可脚下的步子却钉在那里,稳稳地站在她和魔雾之间。

“琉儿!别管我!快跑!”她当时是嘶吼着喊出来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劈裂,“这不是你能扛的!”

可锦琉回头望了她一眼。

那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明明带着孩童的惊恐,却硬生生燃着不肯退的倔强。就像此刻锅里翻滚的莲子,哪怕被沸水烫得发涨,也依旧紧紧裹着芯。

那是她教的啊。

她总在锦琉学武受挫时,捏着她的小拳头说:“活着才有希望,哪怕摔得粉身碎骨,只要一口气在,就有翻盘的可能。”她带锦琉去后山认草药,指着石缝里钻出的蒲公英说:“你看,石头压着都能钻出来,每种草都有活下去的法子,人更该如此。”甚至有一次,锦琉追兔子摔断了腿,哭得撕心裂肺,她抱着她往医馆跑,汗水浸透了衣背,嘴里还在念叨:“疼是疼,但比起再也站不起来,这点疼算什么?忍过这阵,以后还能跑更快。”

那些她随口说的话,那些她以为只是寻常的教导,原来早就像种子一样,在锦琉心里发了芽。所以在生死关头,这孩子才会用她教的道理,反过来护着她。

程天岚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温热的米香漫上来。她忽然想,当年教她这些时,只想着让她能在这险恶的世上站稳脚跟,却没教她,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智慧。

可看着床上锦琉沉睡的脸,她又觉得,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孩子心里的那点光,是她亲手点亮的。哪怕这光后来烧得太旺,把自己都灼伤了,那温度,也足够暖过往后无数个寒冷的夜。

粥锅里的莲子渐渐煮软了,程天岚把火调小,听着锅里轻轻的咕嘟声,像在数着往后的日子。等锦琉好了,她不光要教她雕木雀,还要教她,有些担子,不必非得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