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殡仪坐落在老城区的西北角,背靠义庄,前面临街,是栋三层高的灰砖小楼,门脸装修得古色古香,天黑之后亮起两盏白灯笼,看着瘆得慌。
警车没开警笛,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三条街外。江临渊跳下车,对着耳麦压低声音:

逐风,你带突击组从后门摸进去,走消防通道。知遥带两个人守前门,别让任何人跑出来。子陌和昭宁跟我走正门,墨翎去侧巷守着——韩九霄要是跑,大概率走那边的通风口。

好!

明白!

收到!

收到!

收到!

轻舟、林柚,你们在车上盯周边的信号,一旦发现周骁野的定位恢复,立刻报位置。

收到!

收到!
应答声此起彼伏地从耳机里传来。
楚逐风一挥手,五个穿防弹衣的突击队员跟着他悄无声息地绕进了后巷,动作快得像影子。
江临渊整理了一下外套,带着杜子陌和沈昭宁往正门走。前台的接待员是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看见警察进来愣了一下,很快又堆起职业笑容:
接待员:“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们这里是正规殡葬服务公司,没犯法吧?”

例行检查。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接待员:“哎呀,真不巧,阎总今天不在公司,去外地谈生意了。要不您明天再来?”
江临渊根本没搭理他,径直往里走。杜子陌亮出搜查令,往接待台上一拍:

扫黑专案组例行搜查,让开。
一楼是接待厅和告别室,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江临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走廊尽头一扇锁着的铁门上。门上贴着“设备间 闲人免进”的牌子,但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的光,还隐约能听见音乐声。

子陌,撬锁。
杜子陌从工具包里掏出两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拨了两下,“咔嗒”一声,锁开了。铁门往里一推,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墙上挂着复古的壁灯,音乐声就是从下面传上来的。
三人顺着楼梯往下走,越走越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金属腥气。走到楼梯底,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什么设备间,是一个装修得极其奢华的地下展厅。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墙上挂满了装裱精致的钻石照片,玻璃展柜里摆着大大小小的骨灰盒,盒身上贴着编号,没有名字。
空的。
一个人都没有。
江临渊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信号断了才不到十分钟,人怎么就全没了?
这时耳机里传来楚逐风的声音:

江队,后门锁着,我们从消防通道进来了。二楼三楼都没人,阎九章的办公室是空的,文件都被清空了。还有……三楼有个密室,门开着,里面有血。

昭宁,你去三楼看看。子陌,你查一下这个展厅里的展柜和电脑,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沈昭宁拎着法医箱转身上了楼。杜子陌走到展厅角落的电脑前,刚要碰鼠标,突然“嘶”了一声:

江队,不对。这电脑是故意留在这儿的——硬盘被拆走了,只剩个空壳。他们走得很从容,像是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江临渊心里咯噔一下。卧底的事暴露了?不对,周骁野是临时决定进去的,消息不可能走漏得这么快。除非……阎九章的人,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他。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江临渊猛地抬头,同时拔出了枪。杜子陌也迅速闪到展柜后面,举枪对准通风口。
通风口的铁栅栏“哐当”一声掉了下来,一个人从里面翻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他穿着花衬衫,脸上蹭了不少灰,嘴角还有点血,不是周骁野是谁。
周骁野撑着地面咳嗽了两声,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江队……你可算来了。再晚来两分钟,我就得顺着通风管爬到义庄去了。
江临渊松了口气,把枪收了回去,伸手把他拉起来:

怎么回事?信号怎么断了?

韩九霄那孙子,一见面就给我递了杯茶,茶里有东西,我喝了一口就晕乎乎的,耳机和定位器都被他搜走了。不过我没全晕,趁他去叫人的时候,躲进通风管道里了。这地方邪门得很——不光卖骨灰钻石,还卖……器官。我听见他们打电话,说什么‘三号矿的货源快没了,让张老板那边再补几个’。我估摸着,那些‘意外死亡’的矿工,根本不是死在矿难里,是被他们……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临渊的脸色铁青。他正想说什么,展厅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
“啪、啪、啪。”
一个穿深灰色唐装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瘦,手里攥着一串檀木佛珠,脸上带着温温和和的笑。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步子很稳。
阎九章。
他笑眯眯地看着江临渊,语气客气得不像话:

哎呀,江队长,久仰久仰。我刚从外地赶回来,就听说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不知道我们九章殡仪,犯了什么法啊?值得您带这么多人过来,又是撬锁又是搜屋的?
周骁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下意识就想往前冲,被江临渊一把拦住。

阎总回来得正好。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在这里进行非法交易。例行搜查,请阎总配合。

非法交易?江队长可真会开玩笑。我们九章殡仪是正规殡葬公司,做的都是白事生意,合法合规,纳税也从不拖欠。什么非法交易,我怎么听不懂啊?

哦,您说的是这个展厅吧?这是我们的‘生命纪念’定制业务——客户把亲人的骨灰做成钻石,留个念想,这也犯法吗?我们有营业执照的,江队长要不要看看?
他说着,朝身后的保镖递了个眼色。保镖立刻递过来一沓文件,阎九章接过来,笑眯眯地递给江临渊。
江临渊翻了两页,脸色更沉了。手续齐全,合同、资质、营业执照,一样不差。所有业务都披着合法的外衣,连“骨灰钻石定制”都写进了经营范围里。
没有实锤。
现在冲进来,顶多算是“例行检查”,拿不到任何能定阎九章罪的证据。
阎九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温和了:

江队长,没别的事的话,是不是可以让我的员工正常上班了?我这小本生意,耽误一天,损失可不小啊。

阎总别急。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半个月前,昌隆矿业的张昌隆,是不是来过你这里?

张总啊,来过。他说想给去世的老母亲定制一颗骨灰钻石,我亲自接待的。怎么了?

那他现在人在哪?

这我哪知道啊?张总是做矿产生意的,天南地北地跑。怎么,张总出事了?
他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惊讶、疑惑、一点点事不关己的漠然,演得滴水不漏。
江临渊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阎总,我们还想找一个人——韩九霄。他以前在你这里工作过,对吧?
阎九章脸上的笑容没变,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

韩九霄啊,那是老员工了,十年前就辞职了,说是要去南方做生意,之后就没联系过了。江队长找他有事?
油盐不进。
所有问题都被他轻飘飘地挡了回来,没有一句落在实处。
就在这时,沈昭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江队,三楼密室的血迹我初步看了,是人血,而且量很大。另外,密室里有个手术台,还有麻醉剂的空瓶——这里肯定做过手术。

有证据能证明是阎九章干的吗?

暂时没有。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只有少量血迹,连指纹都找不到。
江临渊心里有了数。他把文件还给阎九章,语气平淡:

例行检查结束。打扰阎总了。

哪里哪里,配合警察工作,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嘛。江队长慢走,下次再来,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备茶招待。
阎九章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笑容满面,礼数周全。直到警车开出老远,周骁野才“呸”了一声,往车窗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这老狐狸,笑得我心里发毛。要不是没证据,我今天非把他拷回来不可。

拷回来容易,定不了罪,反而打草惊蛇。今天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他看向周骁野,挑了挑眉:

藏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吧。
周骁野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U盘,在手里颠了颠:

还是江队了解我。晕之前,我趁韩九霄不注意,从他办公桌上顺的。里面肯定有东西——我看见他往电脑里插这个来着。
一行人回到暗刃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叶轻舟和林柚立刻把U盘插进电脑,开始破解密码。十分钟后,屏幕亮了起来,里面是一个加密的Excel表格。
林柚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又花了五分钟,表格终于打开了。
满屏的编号、代号和金额,密密麻麻。

这是……买家名单!每个编号对应一个买家,后面是他们买的钻石等级、价格、付款方式。但都是代号,没有真名。

我来做资金溯源,把这些交易金额和阎九章的账户流水做比对,总能对上几个。
郑明岚和方依诺也凑了过来,盯着屏幕上的名单,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代号……有几个很眼熟。‘张总’‘李局’‘王主任’——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公职人员,那问题就大了。这不只是涉黑,这是系统性的腐败。

还有,这里面有个代号叫‘陆先生’,交易金额最大,前后买了七颗顶级钻石,每颗都在百万以上。这个人如果能挖出来,应该是条大鱼。
“陆先生”三个字一出,江临渊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走到白板前,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
陆文渊。
赌场沙皇,林城地下赌业的老大,明面上做的是正当的酒店生意,暗地里控制着全市大大小小的赌场,包括那个传闻中的海上赌场。
姓陆,又有足够的钱买这么多顶级钻石。

查陆文渊。查他的资金流水、查他和阎九章的往来、查他名下的所有酒店和娱乐场所。

阎九章这边,先放一放。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不够,动不了他。但陆文渊不一样——赌场是现金流动最大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出破绽的地方。只要抓住了陆文渊的尾巴,阎九章的整条链子,就能顺着拽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周骁野:

骁野,伤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江队,你不会是想让我再卧底一次吧?我没问题,阎九章那边我是暴露了,但陆文渊的赌场,我还没露过脸。

不用你。你刚在阎九章那边露过面,太危险。这次,让墨翎去。
萧墨翎正靠在窗边转铅笔,听到自己的名字,抬了抬眼。

我?

你是画像师,观察力比所有人都强。赌场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最需要你这种能记住每一张脸的人。你扮成去赌钱的富二代,混进去,认人、记牌、摸清楚赌场的运作模式。

陆文渊有个习惯,每周五晚上都会在自己的私人赌场里办牌局,参加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下周就是周五,你混进去,把在场所有人的脸都记下来,出来之后画给我们。

明白。
周骁野有点不放心:

江队,墨翎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赌场那种地方,一旦被发现,可是要命的。要不我跟他一起去?我给他当司机。

不用。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让轻舟在外面盯信号,逐风带突击组在周边待命,一有情况立刻冲进去。墨翎,记住,安全第一。实在不行,就撤。
萧墨翎点了点头,铅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他看向白板上“陆文渊”三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

放心吧。只要他露脸,我就能把他的脸刻在脑子里。
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城市的轮廓在晨雾里慢慢浮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没有人知道,这头巨兽的肚子里,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而暗刃组的十二个人,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正在一点点磨亮刀刃,准备刺向最深处的黑暗。1
细节把控得特别到位,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