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特有的福尔马林气息渗进鼻腔时,我正在对比三张失踪者照片。手机屏幕幽光里,21岁的美妆博主、34岁的钢琴教师、58岁的环卫工长着相似的眼睛——虹膜边缘都有一圈极淡的灰斑,就像被烟头烫穿的相纸。
"往生物流单号77645正在派送。"
机械女声从楼下传来,我贴着快递柜的缝隙窥视。那个每天准时在凌晨三点出现的配送员正在扫码,深蓝色制服领口露出半截朱砂色领带。他的动作有种诡异的精准,每次弯腰都恰好停在15度,投递时五指永远呈扇形展开。
当第八个包裹落入107号柜格,我终于看清他后颈的皮肤在路灯下泛着宣纸纹理。
"您有新的饿了么订单。"
提示音惊动了纸人。它猛然180度扭转脖颈,纸浆黏连的纤维在皮下发出蚕食桑叶的细响。我死死咬住虎口不敢呼吸,直到那双糊着金粉的眼珠掠过柜门。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待取件列表里躺着二十七个"苏婷"的包裹。最新订单备注栏写着:活人莫触阴契,亡者不渡子时。
解剖刀抵住快递柜锁芯时,后颈突然传来灼痛。镜面倒影里,嫁衣领口蔓延出蛛网状血痕,正顺着脊椎爬向第七节椎骨——法医学课本上说那里是灵魂进出躯体的通道。
柜门弹开的瞬间,三十七个骨灰盒整齐码放,每个都贴着泛黄快递单。我颤抖着抚过那些熟悉的笔迹,2021年苏婷器官捐献协议上的签名正在盒盖上渗出血珠。
"莫要动亡者聘礼。"
青灰手掌搭上肩头,纸人配送员的脸在月光下泛起生宣的褶皱。他咧开的嘴里没有舌头,喉管里却传出唢呐与铜铃的混响:"吉时到——新人揭盖头——"
怀里的骨灰盒突然剧烈震动。盖板缝隙中渗出黑红粘液,在盒身勾勒出我的肖像。当那张嘴开始嚅动,手机直播软件自动开启,满屏弹幕突然齐刷刷变成同一句话:
"阴新娘归位。"
冰凉的纸手抚上眼皮,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快递单地址栏在渗血。那些原本印着"幸福里小区7栋902"的字迹,正在融化成殡仪馆的经纬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