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笑着打趣,他们这四个人里面也就秦明不熬夜吧,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谁像是不熬夜的样子。
黎音整个人软软趴在办公桌面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脑袋都没抬一下,闷声闷气地开口反驳:“我作息也很规律的。”
她每天入睡时间也是固定的,从来不会忽早忽晚,顶多就是那个入睡的钟点稍微晚了那么一丢丢,稳定卡在后半夜,规律那是实打实有的,只不过和他们的作息时间不在一个频道上而已。
林涛瞧她累得提不起精神,也不继续打趣她,笑着摆了摆手妥协,“行行行,算你规律,不跟你争了。你就在桌上躺会儿,我不打扰你歇着。”
今天聚餐吃不成也没关系,几个人天天在警局碰面,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有的是机会约饭,不差这一回。
林涛想得清楚得很,一点也不继续纠缠。
黎音闻言微微抬起垂落的手臂,冲着林涛随意比了个OK的手势,做完动作便立马将胳膊落回桌面,连多吐出一个字都不想。
客观来讲,这起案子侦破难度并不算高。
张越只是个常年被压迫的普通妇女,既不是心思缜密的高智商罪犯,也不是犯下连环大案的行凶者,那晚事发纯粹是绝境下的慌乱自保,现场痕迹、作案过程处处透着仓促粗糙,没有任何掩盖罪行的刻意设计,线索几乎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梳理案情的流程并不繁琐。
可案子好查,心却格外煎熬。
不同于那些穷凶极恶、毫无值得同情之处的凶手,这一桩案子始终缠绕着人情与法理两道无法调和的枷锁,这种拉扯、两难带来的精神内耗,远比侦破复杂凶案更磨人心神。
不和狡猾罪犯周旋斗智,却要在悲悯和职责之间反复权衡,这才是最熬人的地方。
林涛说到做到,不打扰黎音休息,之后便再也没有上前闲聊半句,中途有同事过来交接简易案卷、询问基础工作事宜,眼看就要走到黎音桌边,林涛都不动声色拦下同事,主动接过那些琐碎工作,让黎音安心躺着,所有杂事都由他处理了。
林涛在处理的时候,一边还不忘在心里自得了一番:谁让他是队长呢,就是这么的优秀。
没有喧闹打扰,没有琐事缠身,黎音安安稳稳趴在工位上,难得偷得一段清闲的休憩时光,一直安安静静歇到下班时刻。
好吧,其实从黎音回到工位时,距离下班时间本来就不到一小时,可在常年随时出警、一刻不得闲的刑警队里,这份无人打扰、无警情缠身的安稳,已经格外难得。
最值得庆幸的是,整段时间里,他们的接警电话始终安安静静,一次都没有响起。
干他们这行,最糟糕的就是临下班突发命案。
直到周围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黎音才缓缓撑起身子,揉了揉发麻的脸颊和发酸的脖颈。
疲惫依旧还在,但紧绷了的心弦总算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