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针,密密麻麻地刺向青石板路,季穆许抱着那台破旧相机,蜷缩在街角。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小穆许!”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季穆许抬头,就看见季羡撑着伞大步走来。伞骨倾斜,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庇护中。季羡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雨水:“怎么又不注意,淋病了怎么办?”
季穆许仰头,望着季羡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心底泛起丝丝暖意。季羡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自从父母离世后,季羡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彼时,季羡刚上大学,偶然在孤儿院支教时,注意到了这个总是抱着相机独自发呆的少年。
“跟我走吧。”季羡伸出手,季穆许毫不犹豫地握住,从此,两人的命运紧紧交织在一起。季羡带着季穆许四处采风,教他如何用镜头捕捉世界的美好。在季穆许21岁生日那天,季羡送给他一台崭新的相机,笑着说:“我的小穆许,一定会成为最了不起的摄影师。”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某个清晨,季穆许发现季羡在黑暗中摸索,原本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霾。医院的诊断书如同一记重锤——遗传性视网膜病变,季羡的世界正逐渐被黑暗吞噬,唯一的希望是尽快进行手术,但手术费高达百万。
季穆许四处奔波,却四处碰壁。摄影工作室的收入杯水车薪,亲戚朋友也避之不及。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就在这时,工作室老板找到了他。
“只要你陪客户一晚,我就给你十万。”老板的声音像毒蛇般钻进季穆许的耳朵。季穆许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季羡温柔的笑容,想起两人一起看过的日出日落,最终,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那个夜晚,季穆许在酒店房间里,浑身发抖。客户的笑声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他的神经。结束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却看见季羡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打湿了一地。
“你去哪儿了?”季羡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季穆许望着季羡空洞的眼睛,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我闻得到,你身上的香水味……”季羡踉跄着后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穆许扑过去,抱住季羡:“为了给你做手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季羡却用力推开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季穆许想去扶,却被季羡冰冷的眼神制止。
“我宁愿失明,也不要你用这种方式救我!”季羡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凄厉,他摸索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冲进雨中。季穆许追出去,却在拐角处失去了季羡的踪影。
此后,季羡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和季穆许说话,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季穆许试图靠近,却总是被冷漠地推开。看着季羡日渐消沉的模样,季穆许的心仿佛被无数根针扎着。
手术的日期越来越近,季穆许依旧四处筹钱。一次,他在酒吧陪酒时,遇到几个混混纠缠。为了保护身上的钱,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当他浑身是血地回到家时,季羡终于动容。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季羡颤抖着抚摸季穆许脸上的伤口。
“因为我爱你啊!”季穆许泣不成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失明。”
季羡的眼眶红了,他紧紧抱住季穆许:“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两人相拥而泣,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的痛苦都哭出来。
手术那天,季穆许守在手术室门口,心中忐忑不安。几个小时后,医生出来,却带来了噩耗:手术失败,季羡彻底失明了。
季羡出院后,变得沉默寡言。他拒绝季穆许的帮助,独自摸索着生活。季穆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天深夜,季穆许听到季羡房间传来压抑的哭声,他推开门,看见季羡蜷缩在角落,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就是个累赘……”季羡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季穆许走过去,轻轻抱住他:“你不是累赘,你是我的光,就算你看不见,我也会带你看遍这个世界。”
然而,命运并未就此放过他们。季穆许在一次外出拍摄时,遭遇了车祸。当季羡赶到医院时,季穆许已经躺在重症监护室,生命垂危。
季羡摸索着走到季穆许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小穆许,你答应过要带我看世界的,你不能食言……”泪水从季羡空洞的眼中滑落,滴在季穆许苍白的脸上。
最终,季穆许没能挺过去。季羡抱着他的骨灰,独自来到他们曾经最爱的山顶。风,轻轻拂过,季羡仿佛又听见季穆许的声音:“季羡,你看,日出多美。”
季羡抬起头,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他知道,从今后,他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