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远舟,无涯之囚,死,才是唯一的解脱”
是吗?
是庆幸于他的解脱?
既是庆幸,为什么要哭呢?
一滴泪无声的从他眼角滑落,这感觉很微妙。许多年来,洛长生有意抑制自己的情绪,他快忘记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又是为谁而流的泪。
洛长生慢慢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你看起来自由了,这很好”
很好,一切都很好
他背过身,低着头擦掉了眼角的泪珠
……
……
九黎城城主府旁有一片竹林,大家都知道那是前任东方城主最爱游玩之地,鲜少有人知道,竹林中有一座小木屋,而那座木屋曾接待过一个白头发的少年
如今,东方城主去世,而那个白头发的少年又一次来到了九黎城,看到那座木屋,来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曾经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长大,一丛丛竹子交织在一起,郁郁葱葱,为九黎城添上些不一样的光景。
很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感觉少了些什么,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人,比如,那张太师椅。
洛长生伫立着,目光透过丛丛翠竹,隐隐窥见这里原先的样子
原先他的样子。
洛长生知道,东方幻活不过五十岁,在而立之年去世,只是一个很平常的结局
这么想着,他抬脚,走进了他的地方
……
这里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甚至,昨天东方幻可能还来过
屋里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和他上次来时大差不差
一套茶具安安静静的摆在桌子上,茶叶看起来不寻常,或许是他辛苦寻来的
洛长生扯了扯嘴角,为自己泡了壶茶,然后将太师椅搬到门外,像从前一样,坐在那里
只不过,他没有带面具。只不过,现在只剩下一个人。
杯盏中的茶水散发着淡淡的苦涩香气
夜深了,今晚没有月亮,依稀可见点点斑驳的星光来做陪衬
茶是好茶,景是好景,就是少了人
丛丛翠竹重峦叠嶂,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
洛长生斜斜靠在太师椅上,微眯着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晚沙海的风也带着些许热气,但这里不同,这是九黎城,是沙海的避难所,这里有天之穹顶隔绝恶劣的天气,隔绝罪恶的沙海
洛长生看着夜晚的星空,端起茶盏举至眼前
茶水是烫的,杯盏上方还冒着丝丝热气
洛长生沉默,半晌,他用只有自己一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道
“这第一杯,敬你我”
他低头,宽大的衣袍掩住了茶盏,也掩住了他的动作
“以茶代酒,不要责怪”
茶盏已经空了,洛长生又为自己满上一盏,随及举至眼前
“活着不易,第二杯,敬世人”
洛长生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喉咙流去
他做不到了,做不到向从前那般冷静
可是洛长生忘了,他的人生有四十个五十年,东方幻短暂的一生只是他记忆的一瞬
他忽然笑了,笑的很心酸
他笑着笑着,就流出泪来
作为洛长生,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他该不知足吗?
没有人会知道
茶盏中斟满了茶水,平静的水面上忽而倒映出一个稚嫩孩童的面庞
洛长生怔怔的看着,看着那孩童笑着向他跑来,却略过了他,径直向前跑去,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洛长生这才明白,他在他的生命中是多么渺小
天好黑
那茶盏又举到了眼前
“最后”
“敬苍生”
如若他还在,听见洛长生的说辞,应该会赞同的吧
(未完)1
呃,刀子吃多了,我一点也不苦,我一点也不累,我在一直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