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站在略显昏暗的库房中,身上的不适如影随形,瘙痒与头晕交替折磨着她,但她紧咬下唇,强忍着痛苦,目光坚定地在一堆陈旧的箱子间逡巡。这里存放着相府多年积攒下来的杂物,也是她挑选嫁妆的地方。
她缓缓蹲下,打开一只落满灰尘的箱子,箱盖掀起,扬起一阵尘烟,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待烟尘稍散,苏瑶定睛看去,里面是一些老旧的绸缎,虽质地尚好,却花色黯淡。苏瑶轻轻抚摸着绸缎,思绪飘回到往昔。
那时,母亲尚在,相府待她还是有些温情的。每到生辰,母亲总会精心挑选漂亮的绸缎,为她裁制新衣。母亲的笑容温柔,眼神满是宠溺,手指灵动地在绸缎间穿梭,比划着样式。可如今,母亲早逝,那些温暖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在这相府中,她受尽冷落与欺辱。
苏瑶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伤感的回忆暂且抛却。她继续翻找,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一只精致的樟木箱子。打开箱子,里面的物件让她眼前一亮。一套温润的玉饰映入眼帘,玉质细腻,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苏瑶拿起玉镯,套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大小竟出奇地合适。她又拿起玉簪,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兰花,与她平日里的淡雅气质相得益彰。
“就它了,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不多,这玉饰虽不是最华贵的,却也能带着母亲的几分念想。”苏瑶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对母亲的怀念,又有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挑选完玉饰,苏瑶回到自己的小院。绿竹早已将她的衣物整理出来,堆放在床上。苏瑶坐在床边,一件一件地仔细查看。有些衣物已经旧了,布料起了毛球,但苏瑶并不在意。她拿起一件浅蓝色的罗裙,裙角绣着几朵小巧的梅花,针法细密,看得出当初绣制时的用心。
“绿竹,你还记得这件裙子吗?是我十岁生辰时,母亲亲手为我做的。那时,府里的姐妹们都羡慕我有这么漂亮的裙子。”苏瑶轻轻抚摸着裙上的梅花,眼中满是怀念。绿竹在一旁微笑着点头,“记得呢,小姐穿上那件裙子,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苏瑶轻轻叹了口气,“如今母亲不在了,这些衣物便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要把它们都带到王府,让它们陪着我开始新的生活。”说着,苏瑶小心翼翼地将衣物叠好,放进准备好的嫁妆箱子里。
除了挑选嫁妆和整理衣物,苏瑶还每日坚持练习王府礼仪。小院的空地上,苏瑶身着素淡的衣衫,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行走、行礼、坐姿。她的步伐轻盈却不失稳重,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做到完美。
行万福礼时,苏瑶微微下蹲,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头微微低下,眼神专注而坚定。起身时,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拖沓。可由于身体的不适,她偶尔会头晕目眩,脚步踉跄,但她总是迅速稳住身形,继续练习。
“绿竹,你帮我看看,这个动作可有不妥之处?”苏瑶停下,看向一旁认真观看的绿竹。绿竹走上前,仔细端详后说道:“小姐,您的动作已经很完美了,只是起身时,若是能再慢些,便更显优雅。”苏瑶点头,“嗯,你说得对。我再试试。”说罢,又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
练习累了,苏瑶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休息。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花朵,思绪再次飘远。这些年在相府,她犹如墙角无人问津的小花,饱受冷眼与欺凌。姨娘们的冷嘲热讽,庶女姐妹们的排挤陷害,下人们的狗眼看人低,都让她的生活充满了苦涩。
小姐,绿竹去拿点冰果子来,小姐休息一下,看着绿竹的背影,笑的很开心,这丫头,跑的真快,坐了好一会,绿竹也没回来,苏瑶站起来开始练习王府礼仪,虽动作已有几分模样,却仍稍显青涩。忽闻院外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绿竹匆忙走进来,神色带着几分紧张与兴奋,说道:“小姐。你急什么慢点跑,慢慢说。小姐,宫里派来的教养嬷嬷到了!”苏瑶心中一紧,赶忙整理衣衫,快步迎出。
只见一位身着深灰色嬷嬷服的老妇,面容严肃,眼神犀利,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院子。她头戴黑色嬷嬷帽,帽檐下几缕银丝整齐地束在耳后,身上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苏瑶赶忙行礼,恭敬道:“嬷嬷安好,有劳嬷嬷前来教导。”教养嬷嬷微微点头,目光在苏瑶身上打量一番,开口道:“既为未来王妃,一言一行皆代表王府,乃至皇家颜面,切不可懈怠。”
说罢,教养嬷嬷便开始了严苛的培训。首当其冲便是行走礼仪,嬷嬷看着苏瑶的步伐,眉头紧皱,“步伐拖沓,毫无轻盈之感,这如何能行?”她亲自示范,身姿挺拔,步伐轻盈且匀速,落脚无声。苏瑶赶忙模仿,可刚开始便因头晕脚步虚浮,险些摔倒。教养嬷嬷见状,厉声道:“身姿不稳,成何体统!行走时需气沉丹田,稳而不乱。”苏瑶咬咬牙,强忍着身体不适,努力调整姿势,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每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那日,宫里派来的教养嬷嬷刚踏入相府,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开。苏瑶的庶姐们听闻后,心中顿时泛起了嫉妒与不甘。苏悦首当其冲,风风火火地赶到苏瑶的小院,身后还跟着几位庶妹,以及柳姨娘。
她们赶到时,苏瑶正恭敬地站在教养嬷嬷面前,准备开始学习礼仪。苏悦看着苏瑶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一阵厌恶,她冷哼一声,大声说道:“凭什么只有她能学王府礼仪?我们也是相府的女儿,为何不能一起学?” 其他庶妹们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我们也有资格。”柳姨娘扭动着腰肢,皮笑肉不笑地说:“嬷嬷,您看,都是相府的姑娘,一起教教也无妨吧。”
教养嬷嬷眉头微皱,神色严肃地看着她们,还未等她开口,苏瑶便说道:“庶姐,这是太后特意派嬷嬷来教导我为王府生活做准备,并非随意传授。”苏悦瞪了苏瑶一眼,“哼,少拿太后压人。不过是你运气好,被赐婚给宁王,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
就在这时,相府丞相听闻消息匆匆赶来。他面色阴沉,看着苏悦等人,怒声呵斥道:“你们成何体统!这是太后的旨意,专为苏瑶准备,你们在这里胡闹什么?”苏悦心中虽不服气,但看着父亲发怒,也不敢太过放肆,小声嘀咕道:“不就是学个礼仪,有什么了不起……”
丞相看着她,厉声道:“住口!苏瑶即将成为宁王王妃,她所学礼仪关乎王府颜面,容不得你们这般儿戏。你们若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反思自己的言行,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柳姨娘见状,赶忙赔笑道:“老爷息怒,孩子们不懂事,一时糊涂。”丞相冷哼一声,“若再敢胡闹,定不轻饶!还不快给我回去!”
苏悦等人被丞相一顿责骂,心中虽满是怨恨,但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苏瑶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在这相府,嫉妒与纷争从未停止。
行礼礼仪更是容不得半点差错。苏瑶行万福礼时,下蹲深度稍有偏差,嬷嬷立刻出声纠正,“下蹲过浅,毫无诚意!”苏瑶赶忙重新下蹲,力求精准。然而,长时间的身体不适让她体力不支,几次行礼后,双腿颤抖不已。嬷嬷却丝毫没有心软,“身为王妃,这点苦都吃不得?日后如何掌管王府?”苏瑶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再次行礼,眼神中透着坚定。
坐姿礼仪培训时,苏瑶刚坐下不久,便因瘙痒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嬷嬷目光如电,立刻呵斥:“坐姿不端,成何体统!”苏瑶心中委屈,却也明白嬷嬷的严格是为她好。她强忍着瘙痒,挺直腰背,双手交叠,努力保持姿势不变。每一秒都如同煎熬,但她始终没有放弃。
言语礼仪方面,苏瑶因头晕说错了一个敬称,嬷嬷严肃地说道:“言语乃礼仪之表,稍有差错便会贻笑大方。日后说话前需三思,切不可再犯。”苏瑶红着脸点头,将每一个敬称、每一种措辞都牢牢记在心中。
在嬷嬷的严格要求下,苏瑶每日从清晨到傍晚,不停练习。身体的不适、精神的压力,让她疲惫不堪。然而,每当她想要放弃时,便会想起在相府的过往,那些欺辱与冷落如针般刺痛她的心。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只有成为合格的王妃,才能摆脱过去,活出自己。
经过多日的艰苦训练,苏瑶终于有了质的蜕变。行走时,身姿优雅,步伐轻盈稳健;行礼时,动作规范,端庄得体;坐姿时,仪态万方,沉稳大气;言语间,措辞文雅,谦逊有礼。教养嬷嬷看着苏瑶的变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如此,方有王妃之态。”苏瑶望着嬷嬷,心中满是感激。这几日的严苛培训,虽如炼狱般痛苦,却也让她脱胎换骨,为即将到来的王府生活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