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夏未央

音乐学院的老琴房要拆了。

林夏站在爬满常春藤的窗前，指尖抚过窗台上两道浅浅的刻痕——那是她和苏晴当年记录身高的划线。二十年前那个桂花飘香的下午，阳光也是这样的角度，斜斜地切过苏晴的小提琴琴弦。

"找到了！"苏晴的声音从走廊传来，耳蜗处理器让她的语调比常人更明亮些。她抱着一沓发黄的乐谱冲进来，发梢沾着阁楼灰尘，"《晴夏》的最初手稿。"

纸页已经脆化，铅笔写的音符有些晕染。林夏看着谱面上幼稚的修改痕迹——苏晴总是把附点音符的尾巴描得很粗，像生怕它们飞走似的。谱纸右下角还有她当年偷偷画的小爱心，被时光模糊成淡粉色印记。

"要捐给校史馆吗？"林夏问。

苏晴摇头，突然把乐谱按在窗玻璃上。阳光穿透纸背，那些音符在墙面投下跳动的影子。她摸出手机拍下这景象，随即在谱面空白处写下新音符——是这二十年来《晴夏》演变的每个版本，层层叠叠像树木年轮。

"这才是它该在的地方。"她把乐谱放回斑驳的钢琴凳，就像放回时间的保险箱。

***

拆除前夜，她们带着学生们在琴房开了场告别音乐会。没有灯光音响，观众席是随意摆放的琴凳和谱架。苏晴调试着最新型号的听觉处理器——现在它能将声音转化为触觉编码，让全聋者也能"听"音乐。林夏则演示着改装后的振动钢琴，琴键下方连着可穿戴的触觉反馈手环。

"音乐从来不止于听觉，"苏晴对台下那些戴助听器的孩子们说，"就像爱不止于言语。"

当《晴夏》的旋律响起时，老旧的玻璃窗开始共振。月光透过那些细小的裂纹，在地板上织出一张破碎的网。有个扎马尾的小女孩突然跑到钢琴边，将手掌贴在共鸣箱上——二十年前的苏晴也是这样感受声音的。

演出结束后，林夏在墙角发现了一株小苗。可能是风吹来的种子，在木地板裂缝中扎了根。她和苏晴小心地把它移栽到花盆里，放在即将拆除的窗台上。

"会活吗？"苏晴问。

林夏没有回答，只是哼起《晴夏》的旋律。苏晴的处理器捕捉到这段声波，将其转化为特定的振动模式。她们相视一笑，在彼此眼中看见二十年前那两个在琴房相遇的少女。

月光依旧，琴声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