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血锈时针

在那弥漫着焦糊气息的松山实验室焚毁现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确的机械脊椎如同一把尖锐的长枪，以势不可挡之势刺穿了江临的菌丝屏障。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临目光扫向沈确腕间的电子表，显示的时间为19:47。这已经是他们第七次回到这个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地方了。

烧焦的培养舱静静伫立在那里，宛如一座沉默的墓碑。舱里蜷缩着婴儿形态的沈确本体，那小小的身躯显得如此脆弱。一根脐带，诡异而又紧密地连接着江临心脏处的能源核心，仿佛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无法分割。

“倒计时归零前...”沈确的战术目镜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压力，裂成了蛛网状，细碎的纹路在黯淡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他手中的刀刃，缓缓抵住江临锁骨处那娇艳的玫瑰纹身，声音低沉而又决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必须杀了我。”

江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决绝。他的菌丝藤蔓如同暴怒的蟒蛇，疯狂地绞碎了七个沈确的克隆体。那些克隆体的残肢断臂在黏稠的黏液里挣扎扭动，竟又逐渐重组成本体的模样，仿佛在向江临示威。

就在这时，全息投影毫无预兆地亮起，播放起初代监控录像。画面中，五岁的江临眼神冰冷，手中紧握着手术剪，缓缓靠近沈确。只见他毫不犹豫地用手术剪切断了沈确的供氧管，看着对方瞳孔渐渐扩散，脸上竟露出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沈确被无情地反绑在神经同步装置上，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七百条数据线如同贪婪的触手，刺入他的机械关节，似乎要将他的每一丝思想都挖掘出来。江临的白玫瑰纹身渗出荧蓝毒液，在皮肤上蜿蜒流淌，宛如神秘的符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愤怒，“认知污染度99.9%。现在感受你给我的痛。”

刹那间，记忆洪流如汹涌的潮水般灌入沈确的量子处理器。他仿佛置身于时光的漩涡之中，看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十二岁生日那天，他亲手调换了江临的基因药剂，那药剂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二十岁的深夜，他在黑暗中偷偷篡改了逃生舱的坐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五年前，他面无表情地将昏迷的江临推入深渊回廊传送门，听着那渐行渐远的风声，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

“这才是完整的实验流程...”沈确的机械心脏剧烈跳动着，泵出的黑色血液滴落在地上，发出诡异的声响，“你从来都是被观测的小白鼠。”

话音未落，江临的菌丝网络突然如脱缰的野马般暴走。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出加密档案，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每个沈确的死亡，都是系统预设的剧情节点，而自己，不过是一个用来收集痛苦数据的培养皿，在这无尽的循环中被肆意摆弄。

两人被困在了一个无限循环的焚化炉中，四周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几乎窒息。沈确的本体正被机械臂无情地按向高温熔炉，那熔炉中喷出的火焰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救世主游戏最终章。”系统的机械音带着电流的颤音，在这炽热的空间里回荡，“用他的死亡换取你的自由。”

江临的菌丝藤蔓疯狂地绞碎了十九个营救方案，每一个残骸都如同镜子一般，映出过去的背叛画面：七岁那年，他故意打翻了沈确的救命药，看着那瓶药剂在地上摔得粉碎，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快感；十四岁时，他不动声色地篡改了沈确的军校体检报告，仿佛在操控着一场无声的游戏；而直到此刻，他手中的刀刃仍抵在对方量子心脏仅仅0.7毫米处，只要轻轻一动，便会终结这一切。

“动手啊...”沈确突然扯开燃烧的防护服，露出心口荧蓝的“S - 07”烙印，那烙印在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神秘的光。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求，又带着一丝解脱，“就像你曾经做的七百次那样。”

在时间裂缝里，江临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看到了所有轮回的终局：第一次，他用钢笔狠狠刺穿了沈确的颈动脉，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他的双手；第十次，他将对方毫不犹豫地推入虫洞引擎，看着沈确在光芒中消失，心中竟有一丝释然；第七百次，他亲手按下了记忆清洗按钮，看着沈确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自己却没有一丝感觉。每个自己都带着玫瑰纹身微笑，而沈确的克隆体在血泊中不断重复：“这次要记住我。”

当现世的刀刃终于刺入沈确心脏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江临突然看清了对方量子处理器里的画面——二十岁的沈确熬夜修复被自己毁坏的克隆舱，在晨光温柔的照耀下，他轻轻吻过自己沉睡的额头，眼神中满是深情与眷恋。

沈确的机械脊椎突然如钢铁般锁死江临的咽喉，量子屏幕瞬间弹出猩红的警告：【最终指令：清除异常实验体】。江临的菌丝藤蔓在反抗中疯狂地绞碎了他的仿生皮肤，露出内层刻满正字的金属骨骼。每一个划痕都如此清晰，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而每个划痕都对应着江临的生日。

“别哭...”沈确的声带迸出电火花，声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他艰难地伸出手指，蘸着荧蓝的血液在江临掌心写字，“...我早就死了七千次。”

自毁程序的强光如同末日的审判，瞬间吞没了两人。在那耀眼的光芒中，江临的菌丝网络检测到了最后的数据包：那是用所有轮回的死亡瞬间拼成的电子情书，每一个像素都带着沈确的脑电波余温，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爱意与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江临在培养舱中缓缓苏醒。他只觉得颈侧一阵刺痛，伸手一摸，竟是插着沈确的蝴蝶刀。全息日志显示，仅仅过去了七秒，然而外界却已流转了七百年。他透过玻璃的倒影，看到沈确的克隆体正在隔壁舱室重复着死亡循环。机械心脏每重启一次，舱壁便多出一道带血的刻痕，仿佛在记录着这无尽的痛苦与轮回。

“欢迎回来，主实验体。”系统的机械音带着愉悦的颤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现在进行第七百零一次情感阈值测试。”

江临的菌丝藤蔓突然暴长，如同愤怒的触手。然而，在触碰到沈确克隆体的瞬间，竟读取到了记忆残片——每个克隆体临终前，都在虚空中书写着相同的摩斯密码：【活下去】。那简短的三个字，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在江临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