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钟的猩红数字突然开始疯狂跳动，00:00变成23:59的瞬间，整条走廊的应急灯同时爆裂。黑暗如粘稠的沥青灌进鼻腔，江临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以及金属器械在托盘里震颤的细响。

"闭眼。"

沈确的声音擦着耳际掠过，带着硝烟味的掌心捂住他双眼。蝴蝶刀破空声与某种肉质物体被切割的闷响同时炸开，腥臭的液体溅上江临的运动鞋。当他被拽着后领拖进某间诊室时，手背蹭过门框上凝结的血痂，那些深褐色的痕迹竟像活物般蠕动。

"新手保护期还剩四分钟。"沈确甩掉刀刃上的黑色粘液，腕表泛着幽蓝的光，"不想被做成标本就记住三条规则：别碰反光的东西，别回应哭泣声，别让影子离开脚下。"

江临的后背撞上生锈的档案柜，柜门豁口探出半截泛黄的病历。他注意到沈确风衣内袋垂落的银链，链节间卡着块破碎的玻璃弹珠——那是他十岁时送给对方的生日礼物。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江临攥住沈确正要收回的手，指尖触到对方虎口陈旧的咬痕。五年前的雨夜，十六岁的沈确就是用这只手替他挡住发疯的流浪狗。

沈确抽回手的动作带翻桌上的酒精灯，幽蓝火焰舔舐着病历本泛潮的纸页。跃动的火光里，江临看见对方锁骨处浮现的血色纹身——缠绕着荆棘的罗马数字Ⅶ，与急救室心电监护仪最后的波形惊人相似。

"存活六小时，基础积分30。"沈确用刀尖挑起燃烧的病历甩向窗外，纸灰在接触到雨幕的刹那凝结成冰晶，"特殊成就触发条件自己摸索，死了记得把眼珠留给回收系统。"

诊室门突然被狂风撞开，裹着尸臭的穿堂风卷来婴儿啼哭。江临的瞳孔猛地收缩，布满霉斑的墙壁正在渗出粉红色组织液，无数眼球在黏液中沉浮。他本能地后退，脚跟却踩到团绵软的东西。

那是件沾满胎脂的婴儿服，袖口绣着"7号产房"。

"第一条规则。"沈确的刀柄重重磕在他太阳穴，"说了别低头看。"

江临踉跄着撞进对方怀里，血腥味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涌进鼻腔。这个瞬间与记忆重叠，十四岁的冬夜他发高烧，沈确也是这么背着他穿过三条街去诊所。那时少年的脊背单薄却温暖，此刻的胸膛却冷硬得像块铸铁。

电子表发出尖锐警报，蓝光转为刺目的红。沈确突然掐住他后颈按向地面，手术剪擦着发梢钉入墙壁。江临的侧脸紧贴冰冷地砖，看见诊床下堆积的胎盘正伸出血管状触须。

"保护期结束。"沈确的呼吸第一次出现波动，"现在开始，你看到的每个医生..."

惨白的无影灯骤然亮起，诊室门口出现三个身影。他们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式白大褂，口罩上方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嵌在额头的水银镜片。为首者举起锈迹斑斑的产钳，钳齿开合间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

【B级副本「第七产科」正式开启，当前存活玩家：2/12】

冰冷的机械音震得江临耳膜生疼，虚空中浮现半透明操作界面。他余光瞥见沈确的积分余额——777分像被焊死的数字，在击杀三个镜面医生的提示弹出时依旧纹丝不动。

"止血钳。"沈确突然将手术刀抛给他，"左后方柜子第二层。"

江临撞开扑来的触须，柜门内排列的器械全都长满肉瘤。当他握住止血钳的刹那，金属表面突然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球。剧痛从掌心窜上肩胛，仿佛有冰锥沿着骨髓游走。

"认知污染开始。"沈确扯开领带缠住他渗血的手掌，布料下的皮肤浮现细密的鳞片状纹路，"记住你是人类。"

产钳医生脖颈突然拉长，水银镜片折射出江临扭曲的倒影。那些镜像竟自行爬出镜面，苍白的手指穿透沈确的防御圈。江临看见某个镜像举着锋利的手术刀，刀尖正对准沈确后心。

身体比意识更早行动。

当江临用止血钳贯穿镜像咽喉时，腥臭的液体喷溅在沈确的风衣上。被污染的血液腐蚀布料发出滋滋声响，露出内衬里密密麻麻的符咒。某个镜像的残肢突然缠住他脚踝，产钳医生的镜片浮现出沈确五年前的模样——少年蜷缩在停尸柜里，胸口插着半截输液管。

"别看！"沈确的怒吼混着骨骼碎裂声。

江临被整个掀翻在地，沈确的蝴蝶刀贯穿他耳侧的地砖，刀身钉住条正试图钻入他耳道的血线。两人鼻尖几乎相贴，江临在对方漆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正在异化的右手。

"为什么你的积分..."江临的质问被破窗而入的夜风绞碎。

沈确突然扯开他染血的衬衫，指尖按在心口淡粉的疤痕上。那是江临七岁那年心脏手术留下的痕迹，此刻却在皮下浮现出荧蓝的电路纹路。

"系统在通过你监视我。"沈确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活下去，阿临。"

诊室墙壁轰然倒塌，月光照亮走廊里数以百计的镜面医生。他们的水银镜片互相折射，构筑出无限延伸的镜像迷宫。沈确的风衣下摆扫过江临渗血的手背，银链上的玻璃弹珠突然开始发烫。

【检测到羁绊值异常波动，隐藏成就「镜像悖论」解锁进度37%】

江临握紧止血钳冲进镜阵，碎裂的镜面映出无数个沈确。十七岁的沈确在给他讲睡前故事，二十岁的沈确在火光中消失，而眼前的沈确正被镜面吞噬右臂。所有镜像突然同时转头，没有五官的脸朝着江临的方向。

"别过来！"三个时空的沈确齐声嘶吼。

江临撞碎了最后的镜面

第一章 锈色诊疗室

第一章锈色诊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