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们赶到医院时,叶勇军仍在抢救室里与死神搏斗。李梅死死拉住那位大卡车司机的衣袖,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滑落,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哀求着。然而,那司机站着憔悴的脸上挂着些许泪滴。
她忽然像个失控的提线木偶,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仿佛一夜之间获得了数之不尽的财富。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她时而放声大笑,时而泪流满面,最终瘫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手术戛然而止,那令人揪心的消息随之传来。李梅望着对方身上被轻轻盖上的白布,心中那些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般地释放出来。她怔怔地站着,分不清此刻心头涌动的是重获解脱的轻松,还是因未能多尽一份力而生出的深深懊悔。
大卡司机从那破烂的衣口里面掏出几张完好的钱,是他用干净的毛巾紧紧的包住,可李梅接过之后却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点钱嗤之以鼻。“这才多少?”她声音尖锐起来,眼中闪烁着不依不饶的光芒,“至少十万!不然我就报警,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她嘴上这般说着,语气里满是威胁与算计。
“你是不是该消停会了!”叶星安猛地将她拉开,脸上写满了不耐与烦躁。
“只要我们有十万就十万,哈哈哈哈!!”李梅边说边笑,还做出拜金的模样,那神态举止间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意味,仿佛其中另有隐情,让人一时看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大卡司机的手微微颤抖着,从破旧的衣兜里缓缓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那是五万块,是他全部的积蓄,每一张都浸透了风餐露宿的艰辛。他的眉头紧锁,仿佛能拧出生活的苦涩。养家糊口的责任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死死地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连喘口气都觉得奢侈,更别说再挤出一分多余的钱来应对这无情的世界。
“求求你们,就当我没犯事吧。我还得赚钱养家,真的不能进局子啊……”大卡车司机话音未落,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住叶星安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无助与绝望,仿佛只要稍有松懈,整个世界便会瞬间崩塌。
叶星安只好拿了,他觉得这种人渣死就死吧,她想着拿完这钱就直接把李梅送进精神病院,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你疯了吗?为什么不直接开口要十万!”李梅猛地攥住叶星安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她的皮肤,仿佛要将那细嫩的 flesh 留下永久的痕迹。
“医院可不是撒泼打闹的地方,要是还想继续这场闹剧,直接回家吵!”一旁的护士实在看不下去,冷声插话,语调虽平静,却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不耐。
当她们终于回到家时,钟表的指针早已悄然滑向午夜。李梅的心里依旧翻腾着怒火,那股憋屈与愤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无法遏制。一踏进家门,她便径直冲向叶星安,手掌一次次用力地挥向她的脸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可这仍不足以平息她的怒焰,她像个失控的暴风雨,转而开始疯狂地砸起房间里的物件,瓷器的碎裂声、家具的撞击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仿佛只有这样的破坏才能稍稍宣泄她内心的滔天怒意。
叶星安静静伫立,没有出声。她目光扫过房间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心中已然明白,这一切再也无法挽回。她缓缓抬起眼眸,直直地盯向李梅,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让人不禁浑身发毛,仿佛被一头潜伏的猛兽锁定,窒息感悄然蔓延开来。
“把刚才的钱交出来,你听到没有!”李梅一边厉声喝道,一边急切地在她身上翻找着。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与愤怒,手指的动作也显得有些粗暴,仿佛若找不到那笔钱,天就要塌下来一般。
叶星安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疯癫的女子。她心中暗自叹息,觉得她已然无药可救。仅仅是听她说上几句话,便让她感到心力交瘁,仿佛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令人难以承受。
“叶星安!你到底想怎样?你爸好不容易死了,我只想安心过自己的日子,难道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李梅状若疯狂,双眼猩红,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猛地扑向叶星安心头,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而出。
看着对方那双通红的双眼以及发抖的身子,这何尝不是对她心中的那种痛呢?叶星安紧紧的掐着自己的大腿,低着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她也想过上美满的生活,但是这种压迫的生活,对她来讲,何尝不是一种地狱呢?
“妈。”
一声“妈”骤然响起,将李梅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她怔了一下,随即松开了那双紧紧攥住她的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瘫坐进沙发里。下一瞬,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决堤般涌出,破碎而无助的哭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令人心头一颤。
暗淡的房间中,她的哭声在空气中徘徊,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恨意都倾泻而出。那份深埋于心的怨恨,不知何时才能消散。对于已经失去家的她而言,这何尝不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她曾以为,自己或许能够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可老天爷却偏偏不肯放过她,再次将她推向无尽的深渊。
几天光阴悄然流逝,叶勇军的葬礼如期而至。虽有众多亲友前来吊唁,可现场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之中。亲戚们望着那对孤苦无依的母女,目光中满是怜惜,却仅仅停留于几句苍白的安慰。他们并无伸出援手的打算,彼此心照不宣——他们都深知,这家里的男人们究竟是何种模样。
“小星,过来奶奶这里。”
叶星安的奶奶已是八十多岁高龄,步履蹒跚,只能倚着拐杖勉强挪动几步。她随身带着一只小凳子,走累了便坐下歇息片刻。这一生,她含辛茹苦地抚养大了三个儿女,可到头来,唯有女儿守在身旁,悉心照料她的晚年生活。
至于那两个儿子,却早已杳无音讯,仿佛断了牵挂一般,再不曾踏入家门一步,成了彻头彻尾的白眼狼。寒风吹过时,老人浑浊的眼中总会浮现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却终究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你受苦了啊。”叶奶奶伸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本该属于十八岁少女的肌肤,话语中满是怜惜。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触碰一段被岁月侵蚀的遗憾,又似在安抚一颗历经风霜的心。
叶星安只是默然摇头,不曾言语。紧接着,老人缓缓从口袋中掏出一本包装整齐的存折,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着,轻抚过存折光滑却略显单薄的表面,仿佛是在触碰某种珍贵而脆弱的回忆。她将存折递到叶星安手中,目光深沉,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化作无声的一叹。
“奶奶,这存折我不能收。”叶星安轻声说道,双手将那本不属于自己的存折推还回去,神色间透着坚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老人凝视着站在远处的李梅,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岁月的沉重:“你妈妈嫁到我们家,本来就是一场错。这些年来,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与常人不同,仿佛被困在另一个世界里。孩子,这些钱你拿去吧,奶奶留着也是无用,或许能帮你减轻些负担。”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苍凉,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自语,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李梅身上,饱含复杂的情感。
老人将话语悄然咽回腹中,关于李梅曾患有精神病的事,她终究未曾吐露。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怎能承受得起这样的事实?
那本存折,本就该是属于她们的,可如今却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